“估计是,很长时间没遇过身手这么利落的暴徒。”
方振皓脸色苍白,连忙拿了桌上纱布,没想到刚覆上去那人就又拧起眉头,他按了按伤口,借着灯光一看,血肉模糊的伤口里,依稀能看到碎小的玻璃渣子。
一边给他清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上了药裹纱布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让报警,是不想学生和警察再次冲突?”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再两面不讨好。”
两人一时沉默。
外面声音似乎已经小了下去,柔软春风吹得正急,短长柳丝款摆摇曳。
“好了。”他挽好绷带,抬眸看他,目光隐有担忧,“伤口太深,恐怕会留疤……还疼吗?”
手背伤处裹了绷带,还有隐隐的痛,邵瑞泽凝望他,也只淡淡一笑,“从军的,没伤口还会被人笑话。”
他一抬眼,看到他半蹲在他面前,脸色苍白,脸颊上有零星几点划痕,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睛里却透出暖意。
见状他便笑,薄唇上带一点暖暖笑容,“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怕是你,第一次,想必是吓到了。”
方振皓默了片刻,心中蓦然浮起方才的一幕幕。游行时要他避人耳目,飞速将他伏倒,遮住了大半玻璃碎片……蓦然的,那一声“和我这个卖国求荣的混账军阀坐一辆车,难道你想被人看到?”撞进心里。他不着痕迹错开目光,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脸上似有什么抚上,耳边是他悠悠的笑声,“还好,不过是轻微划痕,很快就能好。要是和我一样,我肯定再被姐姐揪了耳朵河东狮吼。”
指尖的茧触在他脸颊处摩挲,带一点莫名的温暖。
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尴尬,更有些局促不安,他促狭地侧首笑,拿过绷带卷成一团,“大嫂要是知道你把她看做河东狮,肯定没完没了。”
邵瑞泽悠悠笑着抬眸看,“这世上我怕的人真不多,也就一两个。至于姐姐,那是尊敬,不是怕。”
方振皓旋即一笑,笑意谦和温雅,“怕你在大嫂面前就不是这么个说法。”
“要是大嫂知道他的弟弟身边有个医生,还伤的那么重,恐怕我也难逃河东狮吼。”
邵瑞泽听了笑得无奈。
方振皓说完,目光缓缓转向他,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刹,似有一丝欲言又止,最后淡淡说,“刚才的事情,多谢。”
邵瑞泽一怔,旋即不以为意的摇摇头,而后噙了微笑,语声平静,“举手之劳。”
他看着他,叹息一声,还欲再说什么,犹豫了几番之后,也只说:“明天周末,但估计还是一团糟,你最好不要出去,小心遇到什么。”
方振皓怔住,默了片刻,轻叹道,“好。”
话音未落,肩上被他一拍,而后揽住站起,邵瑞泽扬眉而笑,“去洗把脸,然后叫李太开饭,压压惊。”
刚转过走廊,便听军靴噔噔而来,许珩立在门口,立正敬礼,声如洪钟,“军座!警察已将暴徒驱散。听说您遭遇暴徒袭击,警察局长想见您一面。”
邵瑞泽登时沉下脸,“告诉他,老子没受伤,但是不见!”
许珩面露一丝难色:“可他已经到了公馆外……您看……”
“喂,好歹给人家个面子。”方振皓侧了侧头,皱眉看他。
邵瑞泽怒色稍霁,“不见就是不见!这帮警察,从来只有马后炮的本事!”
话音刚落,方振皓就被他拽着上楼梯。
第二十一章
夜色暗沉,冷风拂面。
窗户半敞着,洁白窗纱随风微动。
方振皓只穿了睡衣,靠在窗边,愣愣看着窗外浓重夜色。
墙上时针即将指向凌晨四点,他却没有丁点睡意。这一夜,他久久不能入睡,就算睡着了也不踏实,不时从朦胧里惊醒,不知为什么,总觉心神不定。
可能是傍晚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他第一次亲身经历那样严峻的场面,目睹冲突与火光,袭击者狰狞的面容,令人心神惊跳,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