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混混,没什么。”孔二鼻子里不屑哼了一声。
她身后侍从上前一步,苦了脸说:“二先生,那可是云南省主席龙云家的三公子,您还是先回家,跟老爷商量一下看怎么办。”话还未说完,侍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孔二一翻白眼,“老子怕他?笑话!”
侍从讪讪退到后面,不敢再多言,方振皓直看得苦笑,也不知道她想把自己拉到哪里去。
“南光,快到晚饭时间了,好久没见,我们去吃饭吧。”孔二眨眨眼睛,“有家西餐厅是法国人开的,那里的红酒焗牛排很好吃。”
知道若是孔二在兴头上,不能拂了她的兴致,方振皓点点头笑了说:“好。”
两人去了那装潢气派的西餐厅吃大餐,孔二心情明显很好,方振皓也因为老友再见而十分的高兴。一顿饭吃得安静舒服,边吃边聊,孔二连连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听见方振皓回答说还在红十字会给美国人做事,便嚷嚷说:“叫你早些来找我,我叫我爹地给你在行政院安排个职位,又清闲又有大把钞票赚,也不用给那些外国佬起早贪黑。”
方振皓拿起放置在加冰的银制小筒里冷藏的香槟,一边倒进孔二面前空了的酒杯里,一边说:“那也能找到二先生呀,对不对?话说起来,前段日子二先生在香港?”
孔二一仰头喝干,咂咂嘴说:“原本想在香港好好玩些日子,他妈的日本人过来搅局,害得我就回来了,玩也没玩好。”
她又倒了一杯,举起来冲着方振皓晃晃,笑的一口银牙,“庆祝我们在这里遇见,干杯!”
“行,那我们又遇见干杯!”
轻微的一声撞击声之后,方振皓举杯地喝了一口,一股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孔二咬了一口牛排,望着窗外依旧的灯红酒绿,又回过头来问:“南光,现在你一个人在重庆住呀。”
吃了一块面包,方振皓点点头,“我跟着内迁的红十字会来了重庆,38年就来了,一个人住了大概有三年了吧。”
“这下就剩我们两个了。”孔二扬起眉梢,双手托了腮,“你也要工作,好无趣好无趣。”
“不是还有那只豹子陪你吗?我记得你很喜欢。”
孔二的脸一下子垮下来,闷闷说:“斑斑早就死了。”
方振皓刚抿了口酒,停了手中的酒杯,有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
“在武汉。”孔二用叉子来回戳那块牛排,“日本人进攻武汉,我那时候跟姨妈怄气,没和她一起走,就害的斑斑被日本人打死了。”
“怎么……回事?日本人进攻武汉?你怎么不早早来重庆?”
“反正就是和姨妈怄气,怄气怄到日本人都进城了,最后一班飞机在机场等我,我还死硬不走。”孔二摇摇头,吐着舌头不顾形象,又嘻嘻笑起来,“我姨丈急的跳脚,先是在电话里把我大骂一通,又说安排人来带我一块儿上飞机。你不知道呀,那时武汉那个乱,官邸外面又是哭又是叫,然后就有人砰砰砰的敲门,都快把门卸了,我叫保姆去开门,一看来人,简直没吓死!”
方振皓看到孔二那副神色,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话题,不由自主望向她,满目疑问。孔二托腮凝视他面容目不转睛,咬着叉子,故弄玄虚说:“你猜猜,是谁?”
方振皓迟疑问,“谁?”
孔二瞧见那疑问神色,一下子笑得咯咯咯咯的肆无忌惮。她促狭向他挤挤眼,一字一字说:“是衍之!”
心里格的一下,方振皓完全怔住,愣愣的不能回神。
孔二双手托腮,肘撑桌案,吐吐舌头,“真是他,本来他正在指挥作战,被我姨丈一个电话赶过来,带我二话不说就往机场跑。我跟他说,‘邵衍之!你不让我带斑斑,我就不走!’你猜他怎么说,他竟然骂我,骂我不知好歹,一把就把我扛起来扔车上。”她说着吸吸鼻子,一副委屈的模样,“摔得我好痛,痛死了,还是没带斑斑,我们的车在前面跑,斑斑在后面追我们,再后面就是日本人乱放枪,斑斑就叫日本人打死了。”
说着说着孔二眼圈一红,抹抹眼睛,又恶声恶气开口,“他又哄我,说一定再给我抓一只,骗人!现在都不见人影!”
孔二再说了些什么,方振皓完全没听进去,只听见,武汉,武汉,他连忙打断她的话,急切问:“衍之没受伤吧,他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