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得很。”孔二哼了哼说:“我们在重庆一下飞机,他就被姨丈叫走了,临走前都没给我道歉!只叮嘱我,要是在重庆遇见你,替他多照看多照顾。”
听着听着,方振皓喉咙干涩,发了一会儿呆,但再一次确认衍之还好好的,无病无伤,心中大石訇然落地,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你不知道,斑斑长得好大。”孔二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大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的炫耀,“我从西安走时,斑斑只有小狗那么一丁点儿大,我养到现在,才养成了真正的豹子,可以一下叫日本人打死了。都是衍之害的,都是他!”
方振皓看她那气鼓鼓的模样,先是微怔,随后眉眼弯弯一笑,接过话道:“别生气了,等这仗打完,把日本人赶走了。我们再去秦岭里打猎,再抓一只豹子给你养。”
“嘿嘿。”孔二明眸闪闪,“我记下了,他敢抵赖,你可要狠狠揍他!”
感到最后一口酒呛进嗓子,方振皓强忍着没咳出来,用餐巾擦了擦嘴唇,笑了同她约定,“再抓一只,放心。”
吃罢饭出了单间,发现外头的也是坐满了人,好些都是政府高官。方振皓与相熟的人寒喧一阵,那些人看到孔二更是诚惶诚恐,孔二嫌没趣,拉着方振皓掉头就走。
“二先生,你会让别人以为我很没礼貌的。”
“怕什么,那群老家伙知道你是我哥们儿,明天绝对一个个上门拍你马屁。”
两个人并肩走在繁华街道上,路旁泊满车子,满街灯影流璨,人群熙攘。
严峻的战争让百万难民涌入重庆,但不管哪方的赈济,也都实在是杯水车薪。但沿着滇缅公路,国际的援华物资源源不断流入中国,从印度经缅甸,过昆明入重庆,飞机汽车日夜不停……不断往重庆运送。
但明眼人都看得到,陪都街头依然饥民遍地,与之对应的,却是重庆城中夜夜灯红酒绿。在这条街上,达官贵人歌舞升平,富商豪客一掷千金,是一如既往的灯红酒绿。方振皓目光来来回回,心中却不觉得喟叹。
这几天他一直在为几家医院的供给而头疼,医院急缺药品,伤病源源不断,轻伤员都用不上麻醉药。在黑市上买药,可以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非常担心,要是香港陷落了,滇缅公路再全部中断……方振皓不敢再想下去,深深叹一口气,
身边的孔二听见了,敏锐觉察出他有心事,于是非要追着问个明白,方振皓被他纠缠不过,便捡了些为难的事情跟她说了。不了孔二抿嘴一笑,大大咧咧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小意思,包我身上!”
方振皓追问,孔二只说自己开了家公司,在滇缅公路上专门搞运输,可以给他提供药品。其他的,也不肯告诉他更多。方振皓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勉强要知道,随后与她谈起价钱问题来。
“可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白给的哟。”孔二很满意的晃晃手指,狡黠笑:“给南光你的话,我可以用三分之一的价钱卖出。”
方振皓一怔,旋即长长松了口气,笑起来,“谢天谢地!我总算不用头痛了。”
孔二很是同情的看他,拍拍他肩膀,“我都替你累得慌,要是在我爹地手底下做事,哪有累死累活给穷鬼跑腿,还赚不到钱的。”
她罢了又问道:“喂,南光,你真的不愿意来我爹地这里做事?”
“二先生的好意,我怎么敢拒绝,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同你谈,怎么样?”方振皓平和笑笑,他不太想去,又不能拂掉孔二的好意,于是三两句不留痕迹的敷衍过去。
孔二笑眯眯点头,两个人走到岔路口,方振皓目送她上车,挥手告别。
入了夜,十一月底的重庆就包裹在阴沉沉的天气里,云低风急。
冬日寒风带着沁骨阴冷,方振皓搓搓手,竖起大衣领子,快步回了家。
随后几天,他忙碌个不停,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先是安排人手,把既定的物资交给重庆的地下组织,帮助他们运输出去。随后又去了孔二那里,与她签订下一份订购药品的协议,价格低廉,又是上好的美国进口药品,至少很长时间不用担忧这个问题了,方振皓觉得很是满足。
所有事情全部做好,他才觉察出疲惫,深夜回家倒头便睡。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方振皓洗了把脸,赶紧匆匆去医院上班。
不管日本人轰炸的多么丧心病狂,生活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