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攻坚战异常惨烈,日本人几乎就是想拖着他们同归于尽,前线督战之时,雨点般的炮火砸下来,几乎将己方阵地点燃。那灼热的火焰和气浪烟尘将他双目灼伤,而他坚持到八莫城破才被强迫了送去医院,战地医院里治疗仓促,未能令他完全复明,两眼只可模糊见物。去往欧洲,一来是要观摩欧洲战场,二来也是去做眼部手术。
虽然手术很成功,正在恢复期,但现在并未完全康复。眼伤对强光总是格外敏感,所以墨镜一刻也不离身。
突然一下清醒过来,方振皓苍白着脸色,一双乌黑的眼睛却望着他,嘴唇颤抖了说:“怎么搞的,怎么会这样,明明有开光的观音保佑你的,怎么成了这样……”
他陡然止声,伸手拽住邵瑞泽领带,几把拽开领带解开领口,却一下呆住了。
玉观音不见了,脖颈上只是一条被汗水浸的褪了色的红绳,穿了一枚银戒在上面,系在脖子上挂了。
“玉观音丢了,丢在缅北野人山的原始丛林里了……第一次入缅又败退,日本人在原始丛林里围追堵截我们,几乎就要置人于死地。英国佬弃守缅甸撤往印度,还要我掩护着他们,我指挥着部队一边打一边退,花了两个星期才脱险。死里逃生爬出野人山,我真是跟野人没什么区别……逃生出来在河里的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观音它不见了……”
方振皓怔怔看着,手微微发展,目不转睛,喉咙里干涩得发苦。
他感觉到衍之握了自己的手,缓缓引至唇边,吻住他冰冷的指尖。
邵瑞泽牵起他的手,吻了吻那冰冷的指尖,却笑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观音给我挡了灾,自己留在在丛林里了……南光,不是有你给我求的观音,我……怎么能活着走出密不见天日的原始丛林,又怎么能安全去印度呢?”
他呼出的热气吹到脸上,吹得眼睛酸涩。
方振皓转过脸,不主涩意在眼眶里蔓延。
“我这下,算是半盲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康复……南光,要是我盲了,再也看不到东西了,我会变成你的累赘,你,会不会就嫌弃我,不要我了?”
邵瑞泽这么说,挑挑眉,嘴角挂着一丝悠然笑意。
方振皓睁大的眼睛一眨,再一眨,好像没有听懂。
那黑亮的眸子,被泛上来的水雾晕开一片朦胧。
“不。”他忽的自恍惚里收回神思,摇头,使劲的摇头,语声有一丝颤。
方振皓看着魂牵梦绕的容颜,再也忍不住,手臂像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轻轻抚上他的脸,停在眼角。
“不会的。”他笑起来,沙哑了语声,轻轻的,清晰而平缓地说:“我一定要让你康复,就算……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就让我来做你的眼睛。”
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离,不弃。以漫漫后半生,与子偕老。”
然后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的摇头,一口气息梗在胸前。
邵瑞泽眨眼,下一刻低声笑起来,伸出双手将他冰冷的手合住,合在自己掌心里。
掌心下,方振皓冰凉的手剧烈一抖。
“我回来了,有你的地方,无论走多远,我最终要回来。”一字字说着,邵瑞泽将他蓦地带入臂弯,紧紧拥住再不肯放开。
他将下巴抵在他耳鬓,脸颊相贴。
南光的味道,犹是昔日温存。
方振皓的手臂从他腋下环过去,摩挲着抚上肩膀,紧紧搂住,脸埋进他肩窝。
虽然是哽咽,却是开心的笑。
“好,那好,衍之,我们回家去,回家。”
“嗯,媳妇儿,我们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了,我是亲妈~~-v-~~
明天后天同一时间还有两个番外附上~~~~~~
番外·抗战胜利
【请谨慎,会大脸=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45年,陪都重庆。
夜色渐渐的深了,街上却仍旧是人声鼎沸。
陪都的繁华佳处正是热闹之时,抗战已经胜利,又逢远征军的英雄们回国,市区里自然是亮起一片灯红酒绿。满街灯影流璨,人群熙攘,喧闹庆贺叫嚷之声不绝于耳,缤纷霓虹映照下,重庆繁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