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区内,一幢屋子融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很快的,响起了钥匙开锁转动的声音。
“你住这里啊。”
“嗯,进来稍微等一下,我给你拿拖鞋。”
方振皓抬手摸过去,室内嗒的一下亮起了暖色灯光。他弯下腰拿出一双拖鞋扔给身后的人,站起来一边脱外套一边指了门边的衣架,“衣服挂这边。”
“嗯。”
邵瑞泽费力的脱掉军靴,解开风纪扣,长长地吐了口气,一把将军服上衣扔在沙发上。他将自己抛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了闭眼又睁开,仰头靠着沙发脊上,环顾左右,似喃喃自语又似对方振皓开口,“房子不错,收拾的也挺干净,媳妇儿……”
他转回视线,两人视线堪堪撞上。
方振皓怔忪回身,看他抬手摘下军帽,漆黑鬓角,英俊眉目被灯光映照得清清楚楚。
终于这样近地看见,令他魂萦梦绕的容颜。
邵瑞泽手上捏住军帽,同样怔住,看见南光站在他两步之遥,长身玉立,笑容温煦。
刹那恍惚,令他忘记呼吸,复杂心绪却似藤蔓再一次从心底爬出,无声缠绕上来。
暖暖的灯光模糊了视线,看着那个身影,心底就有说不出的滋味,似软软塌陷了一块下去。
彼此一时相对无言。
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又能说什么。
方振皓有些欲言又止,转过脸,不主涩意在眼眶里蔓延。不知为什么,宴会上灯红酒绿,恨不得偷出来点时间两个人一起,现在近在咫尺,却又无端的惴惴害怕。
他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过去,背对他缓缓开口,语音尽量平稳,“累了吧,你先去洗个澡,我……”
话音未落,腰上蓦然一紧,有双臂从腰间环过来,将他紧紧环住。
邵瑞泽搂着他的腰,双手扣住了,将他紧紧拥入怀抱。
从身后抱住他,感觉到他削瘦身体在微微的颤动,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充满了肺腑。从他把南光送离上海开始,那些想对他说的话语,就开始在他心头堆积,一天一天,堆积了七年,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
“媳妇儿……”他语声轻微,闭上了眼睛,紧紧搂着他。心里涨得酸痛,涩意一丝丝,一层层,缓缓浮上来,蔓延至咽喉。再说不出什么,只能将下巴抵在他肩上,脸埋在松松垮垮的衣服里。
肤肌上的味道,犹是昔日温存。
仿佛记起最后一次的亲吻,最后一次的缠绵——他身体的温暖,带着深埋于心底的熟悉,七年时间的相离和思念,在这一刻苏醒。
邵瑞泽微微抬头,把嘴唇贴到他耳垂上,一寸寸地吻着,
炽烈的气息喷在耳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烟草香和莫名温暖的味道,方振皓没有闪躲,身体颤抖而绵软,急促地喘着气。
“对不起。”邵瑞泽顿了一下,声音轻的仿佛就要消失了一般,他深深吸了口气,又说:“我没想到,这么久都不能回家,一直以为第五战区战事能缓一缓的时候,我就可以回重庆来找你,可是最终还是去了缅甸和印度,一走就是三年,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媳妇儿,我……”
方振皓闭了眼,力气一下子消退了,全身都倚靠在身后的怀抱里。
“媳妇儿……媳妇儿……”邵瑞泽只能叫出这几个字,环在他腰间的手蓦地收紧了,将他尽全力的搂在自己怀中。
“对不起。”他在他耳畔低低说出这三个字,将埋藏心底的无奈一并带出。
方振皓喉咙里堵住,像进了沙子,将满腔话都堵住,他握住他的手,急促的吸着气。
他在他臂弯中微微挣扎了下,仿佛是要挣脱开的样子。
“媳妇儿,别动,让我抱一会……”
邵瑞泽刚说出口,却觉手腕一紧,竟被方振皓抓住。
下一刻方振皓蓦地转身,似乎是发了急的模样,狠狠抓紧他的手,面对面抬起脸看他。
“嗯……”他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出声,仿佛是哽咽又是笑,“总算平平安安的回来了……真好,这样真好,我不是难过,我……只有感激和高兴……”
邵瑞泽笑,却有不住涩意在眼眶里蔓延,他默默地搂紧了他,把嘴唇贴在方振皓的鬓角,慢慢地亲着。
方振皓却一下没来由的委屈起来,眼睛有些酸涩,双手在邵瑞泽的脸颊上抚了抚,然后猛地仰头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