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而笑,大楼下早已经停好了车,又短时间寒暄了一会,各自道别。邵瑞泽坐上车,等开到大街上,才吐了口气,“开个屁会,一会中央一会党部,成心不让人舒服。”
许珩从副驾驶座上回身,眼睛飘过他额头的淤青,装了没看见,“军座,现在去哪里?”
邵瑞泽闭眼揉眉心,“哪都不去,回家!”
“是。”
其实邵瑞泽不爱开会,总觉得坐那儿看似风光,底下一堆林立的派系等着他和稀泥,安抚党部,又传达中央的意思,还要给熊世斌脸面,看也看够了。他又不是泥水匠,自己的急事什么时候有人能来管管?瞬间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去他妈的嫡系杂牌,想到这里禁不住开口骂了一声。
许珩支起耳朵听见了,也当没听到。军座的脾气他是知道的,除非气到了极点,绝不会骂脏话粗话出口。
车厢里一片安静,窗外景物飞驰。骂了那一声之后,邵瑞泽扭头看窗外,再不说话。
既然熊世斌说最迟今天晚上一网打尽,那么就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逮捕到大批的黑市药贩,顺理成章的就能查抄赃物,没收赃款。按理账务赃款是要充公,哼,这年头谁还充公,熊世斌的眼睛还不是盯着赃款?他只需打个招呼说自己的五十三军和四十九师需要,自然就能顺理成章的拿走药品,到时候再经由秘密渠道送回西安就好。
还有那些在默许范围之内的空饷,也要换成一些急需的物品送回西安。
对嫡系军,南京是大把大把的给饷银和弹药装备,他们这些旁系杂牌真是小妾养的,自己找食吃,饿死也没人管。南京也不看看眼下什么局面,多少人围在陕北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剿匪,想打的又不让打,气也气死了。
但愿一切顺利,过了今晚,他就能把红十字会的药品全部还回去了。
虽然对于克扣、盘剥、黑吃黑,甚至是毫无理由的强占他都不陌生,但总有些事情,说过了就要算话。
敲了敲额头,最后他也只叹了口气。
这个不痛不痒的会议之后,上海滩在茶余饭后开始传一则有趣的轶闻,大致就是邵主任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却要被只宠物兔子欺负,不仅砸淤青了额头,还被咬了手指头,简直比市长家的悍妇还要可怕,可叹可叹。
作为当事人,邵瑞泽对轶闻暂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目前他要烦心的事情已经不是东北军要求的药品了,而变成了某张请柬。眼看着天色渐渐低了下去,时钟已经直向七点半。
“去他妈的鬼宴!”
当许珩一张扑克脸开口指出现在已经比请柬上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邵瑞泽忍不住开口咆哮。方振皓手插在深灰条纹西裤兜里,雪白衬衣袖子挽起,西裤裁剪得熨贴修身,皱了眉倚在卧室门边。他等的不耐烦,走到楼梯边看到一楼客厅里站了两个人,似乎是在等待的样子。一会邵瑞泽出来了,穿了一身藏蓝长衫,领口袖口露一线雪白衬缎,走起路来衣裾飘然,颇有林下风度。
西服对长衫,见惯了戎装和西服,方振皓一时还不太适应他儒雅的模样。
“为什么你要穿长衫?”
当坐上车的时候,方振皓一脸疑惑的问身侧的邵瑞泽,对方也只一抬眼皮,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又盯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伸手扯了扯他灰色的西装上衣,眉头一皱,“别老穿西装,也穿穿自家的衣服。”
蓦地,方振皓想起自己在店里做的那身湛青文锦长衫,那时只是一时兴起,平日上下班也没穿的机会,现在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是想穿上身。他想着侧脸瞟了瞟他,自己穿起来,是否也是衣裾飘然,带上几分儒雅之气?
邵瑞泽嘴角翘了翘,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前面的汽车领着路,几辆汽车疾疾的行驶着,过了虹口区进入日租界,来到一座公馆门前停下。几个士兵立即过来拉开车门,三人被引领着一路来到巨大的会客厅,方振皓当即愣住了,才知道邵瑞泽要穿长衫的用意。
木质走廊擦得一尘不染,走廊尽头挂了大幅卷轴,上书“大和”二字。内部是完全的日式风格,脚下是榻榻米,拉格门上描画着青竹兰花,一个高髻和服的东洋女子跪在地上,殷情的拉开拉门。
“喂,日本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