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日本人。”
“日本人请你吃饭。”
“你以为我想来啊?”邵瑞泽说着拉拉领口,好像是脖子被拘束的难受。
谈话被陡然打断,对面拉格门发出轻轻的“刷”的声音,今出川一身青黑色的和服,通身的闲逸。他看了邵瑞泽笑,随即似又被他的衣着惊诧,“很少见瑞泽君穿中国传统的长衫,英武之外,又是另一种感觉。”
邵瑞泽漫不经心的笑,“还是穿自家的衣服,比较舒服。”
今出川辉听出弦外之音,一笑而过,伸出双手示意客人坐下,“请坐,不必拘礼。”
邵瑞泽径自坐下,将袖口随意一挽,方振皓不习惯,只觉得盘腿坐了很是难受,连西服也会揉皱。今出川盘腿坐下后,上半身挺得端直环顾着来人,目光在方振皓身上做了稍长的停留,而后皱一皱眉,“这位是?”
方振皓已经明白邵瑞泽要他来做什么,于是笑了一笑,“在下姓方,是他的私人医生,最近他肠胃不太好,为了他身体考虑,我得监督他吃饭。”
他说的时候,感觉到那个日本人斜睨着眼神看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抽动。
邵瑞泽仿佛没看到,拿起茶杯笑,“我这位医生管得严,生冷都要忌口,没办法,身体最重要么。”
今出川辉笑了笑,目光又瞟向他额头,“前几日听闻瑞泽君被砸淤青了额头,可否有大碍?”
“一只兔子,淤青而已,没什么大事。”邵瑞泽嘴角一挑,眼含笑意的看向方振皓,“你说呢,方医生?”
方振皓气不过,只得冷冷横了一眼过去,让他少开玩笑。
今出川辉心里不悦,但仍旧是彬彬有礼的笑,拍拍手示意上餐。数位女佣抬着餐桌低头走进来,一一摆在几人面前。小碗小碟,精致菜肴,前菜、碗盛、生鱼片等等,摆放的赏心悦目。邵瑞泽拿起筷子,挑了几口,就转过头看方振皓,微笑问:“医生,我有什么不能吃?”
日式料理清淡适宜的香味,方振皓吃到嘴里却觉得淡而无味,于是略扫了一眼,说:“忌生冷,鱼片不能;忌油腻,炸的东西不能,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消化不好,也不能吃得太多。”
邵瑞泽啊了一声,又挑了几口,最后拿起碗盛慢慢喝汤,笑得狡黠,“看来,我只能喝汤了。”
本来今出川辉只想要邀请一个人,吃吃饭,赏赏花,喝喝酒,聊聊天,就算只想一想都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但是邵瑞泽一副不配合的样子还带了个搅局的医生,让他很是不快。斜眼看着两个人主要聊天附带着吃一筷子食物,他嘴角抽搐着忍了又忍,笑着开口,“不知料理合不合瑞泽君的口味,你当年在东京的时候,想必也领略了不少美食。”
“还好。”邵瑞泽将汤碗放回去,漫不经心应他,“那时候吃不惯日本料理,又没味又吃不饱,除了盖浇饭之外,只能跑去中餐馆打牙祭。”
说着侧过头去,“南光,你去美国吃的惯么?”
方振皓放了筷子,看了看只吃了几口的饭菜,皱了眉头而后一笑,“初去美国读书,都是吃菜叶子蘸蛋黄酱,凉面包里夹着酸酪,简直是不能吃。天天做梦都是老家的黄蘑鸡汤。”
说话间邵瑞泽被辛辣的芥末呛到了,侧过脸,连连咳嗽了两声。方振皓连忙放下筷子,轻拍他后背,帮他顺气。
两人相视着微笑,神态自然亲切,看起来像极为亲昵的关系反倒不是医生和病患,今出川辉斜睨过去,也不出声,只将筷子一点点捏紧,脸色阴郁。他放下筷子,换上一副笑容道:“地道的日本料理,需要一边观赏美丽的庭院,一边享用食物,佐以上等清酒,才能体现了日本食文化的美。”
说着又拍了拍手。跪在会客厅另一边的侍女微微欠身,将几乎占了整面墙的拉格门拉开,“刷”的一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花海,百合花、海棠、海角菊、金盏花、葵花、蝴蝶花、白玉兰……雪白,粉红,鲜红,嫩黄等等颜色,香气浓郁,扑面而来。
忽的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雅乐,女子细细的嗓音在唱着什么,又有一队侍女而来,跪在每个人身边,轻轻拈着白瓷瓶斟酒,透明的液体细细流入杯中。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花香与酒香混合起来的味道。方振皓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觉得日本清酒清甜之中带了丝酸涩,没有寻常酒的辣味,淡淡的香气顺着喉咙直通到肺腑。
抬眼看去,邵瑞泽抿着酒,神色漫不经心,偶尔应对几句,根本不像是来赴宴的样子,懒洋洋的神态,似乎是故意做给对方看,多少带着些敷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