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端起酒杯抿了口,笑容略带嘲讽,“有得必有失,今出川先生,把你的条件开出来。”
今出川辉见状摇头,语气带上不悦,“瑞泽君,你何必呢?我说过,我们不是敌人。”
邵瑞泽并不答话,只是从容地把玩酒杯,笑而不语。
见状今出川辉叹了口气,笑道:“满洲国皇帝看人的眼神太差,他所提议满洲内阁军政部总长兼满洲国家军队总司令的人选,令关东军总司令本庄先生非常不满意。本庄先生想来想去,觉得唯有瑞泽君你方可胜任。”
“昔日的东北,瑞泽君在军政两方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今的东北,啊,不,是满洲。”今出川辉笑着重复一遍,“是满洲。满洲国内也不少人曾是瑞泽君昔日的部下呢,虽然他们已经从兵变成了匪,同政府作对。但所谓旧主之威,也不得不听从吧。”
这么几句话,顿时令方振皓心惊意寒,想不到,这才是日本人真正的意图。
而握着他的手也愈发牢牢攥住,捏得生疼。
今出川辉看到他嘴角一勾,笑容嘲讽似乎又要同他打太极,索性一把打断他的话,“瑞泽君,难道你真的这样效忠于南京的蒋介石吗?你们的东北军被他驱使到穷山恶水的陕北围剿土匪,损兵折将,恶毒之心足以窥视,这样的领袖,还有效忠的必要么?!”
邵瑞泽哑然失笑,全不掩饰眼里的嘲讽。
今出川辉哼笑一声,似是不屑,“坦白的说,现在这个时候,你必须要选择自己的阵营。否则在将来,你会失去一切,毫无立足之地!南京政府,就那么值得你效忠么?!”
邵瑞泽微笑着,“不效忠中国政府,难道效忠关东军不成?”
今出川辉皱眉,拿起酒杯凑到唇边,又放下:“我们的天皇陛下对于宣统皇帝十分之同情,现在日满两国已经亲善,关东军鼎力支持宣统皇帝的复国,日满两国是永远同心同德的。满洲是全亚洲最富饶地方,煤炭,矿产,石油,铁路,工业,农业应有尽有!瑞泽君若是同关东军合作,马上就可出任满洲内阁军政部总长兼满洲国家军队总司令,到时候飞黄腾达,荣华富贵,难道不比你蜗居在小小的上海,被南京派系和中央军嫡系左右排挤来得更好么?!”
他说着手一挥,语调激昂,“在日满两国人民的建设之下,满洲一定会重振大清时期的辉煌!满洲国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邵瑞泽扬起下巴,颇有意味的一笑,“从不知道什么满洲国,只认东三省。”
今出川辉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郁,“瑞泽君,不要执迷不悟,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邵瑞泽撩了袖口,拿起摆放的细小松枝把玩,扬起唇角,似笑非笑,“我姓中,不姓日。”
方振皓抿唇不语,深眸微睐,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只觉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瑞泽君!”今出川辉声音略带嘶哑,“日满合作,大东亚共荣圈将会是大势所趋!你真得要忤逆历史的潮流吗?关东军对你的态度十分友善,更欣赏你的才敢能力!何必跟着毫无前途的东北军与国民政府!我们是不会亏待朋友的!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满洲国的栋梁!内阁军政部总长兼国家军队总司令,哪里是小小的上海行营主任能相提并论!”
一连串的语声在屋内回荡,方振皓变了脸色,目光转寒,眼神死死盯了犹自激动的男子,只觉得这人大言不惭,无耻至极!
“满洲国?”邵瑞泽敛了笑容,目光转凉,“还是那句话,我从不知道什么满洲国,只认东三省。”
说着他将手中把玩的松枝掷在地下,换上温文尔雅的微笑,“本庄司令太抬举我了,在下消受不起。”
今出川辉凝视着他:“瑞泽君,你若再一意孤行……”
邵瑞泽抬眼温言微笑,“继续。”
今出川辉费力的咽下唾沫,目不转睛的盯了他,“关东军对于敌人,从来不会手软,绝不姑息!”
“今出川先生是逼我现在就表态么?”
邵瑞泽似笑非笑发问,今出川辉见状便笑:“难道瑞泽君是害怕被人指责么?区区小民,无关痛痒,我相信瑞泽君这般的英雄,从不会在意别人看法。”
“看似今出川先生很喜欢揣测别人的内心,但子非鱼也,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所以你不能代替我做决定。很抱歉。”他说着微笑摇头。
一番话说的今出川辉面红耳赤,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复又开口,“瑞泽君,我不想让你成为关东军,乃至大日本帝国的敌人!”
邵瑞泽悠然抬眸,闲闲发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