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了他的面孔,看到他凤目微挑,笑意慵懒,又因为酒的关系脸颊微微透出粉红,竟像幅美人画般赏心悦目。今出川辉顿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目光却丝毫不肯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他咬牙切齿的想,心中热潮暗涌,因为他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敌人!
他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他!
雅乐顿时停了,方才激昂的气氛立刻冷了下去,邵瑞泽很冷漠的看着今出川辉,那张脸以及露骨的目光,让他觉得现在他有种挥拳相向的冲动,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只自嘲一笑,从那唇间吐出的话语,带了刻意的疏离。
“今出川先生,老话说得好。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免得谈下去伤了彼此和气。你我以后说不定还有公务往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太好。”
淡漠神色令今出川辉双颊越显苍白,“瑞泽君,你难道不想要邵家的家财了么?”
他注视着他,恍然觉得那种淡漠的神色,又显出另一种勾人心弦的错觉。
方振皓抬起眼睛,不经意间触到今出川辉的目光,看到那目光似是热切又似恍惚,顿时一念澄明,仿佛明白了什么。难道……难道这个唤名今出川的日本男子,竟然……
心中蓦然冒出这大胆念头,令自己也呆住。
恍然间唯觉得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握了。
正发呆间,手上蓦地一动,抬眼看到邵瑞泽对他目光一瞥。他忙稳住心神,翻腕看了看表,淡淡出声:“邵先生,你该回家吃药了。”
“是么?”邵瑞泽应了一声,暗中放了他的手,似在自言自语,“看来真该回家了。”
说着也不管主人是否同意,径自站起身,拂袖掸一掸衣摆,而后对了今出川辉一笑,“多谢招待,让您破费。”
今出川辉脸色极为不善,目光阴沉的看着两人站起来,眼看着他们俩人就要走出去,忽的出声制止。
“瑞泽君,你真不想要你家的家财物了么?”
邵瑞泽斜隐入鬓的眉,挑出淡淡笑意,“你想还我吗?”
今出川辉目光雪亮,一字一句出声,“那不然我为何下令不准任何人擅动!”
他凝望着他,似是有什么期待。
邵瑞泽自嘲地一笑,“拿走吧,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还,就把东三省还回来!”
方振皓蓦地一怔,听出话里的含义,更听清楚话里的苦楚。
邵瑞泽最后笑笑,“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他说着伸手揽了他肩,并肩而出,将今出川辉抛在身后。
各怀心事于是一路沉默,回到公馆夜色已深,方振皓沉默着踏入自己的卧室,脑中还犹自想着方才的事情。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全部扔了的邵家的全部财产,那人回应日本人的话极有骨气,只是白白便宜了那些日本强盗。
刚解下领带扔向沙发,就猛然觉得胃中疼了起来。日本料理虽然不油腻,却也以冷食居多,专注听那两个人的谈话,无意间吃的多了,又惹得胃病发作。尖锐疼痛直令他倒抽冷气,手忙脚乱找出胃药,又想起没有水,却疼得不想走路,只得干脆窝在床上裹了被子硬抗。
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翻江倒海般。房间里只亮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灯,他艰难的蜷起身体闭了眼,朝着光源蹭了蹭,一动之下又牵扯的胃部疼痛,发酵一样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胸口异常的窒闷,疼痛之下却开始胡思乱想,蓦然的,想起上一次胃疼,那人帮着他裹紧了大衣送回卧室,还倒了杯牛奶让他暖胃。
说到底,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却是个温柔的人。
心里顿时起了一股无端的温柔,环绕周身。蓦地又是一声咳嗽呛出,胃部依旧是尖锐的疼痛,他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朝身侧胡乱探去——
却被一双手轻轻握住。
“南光,胃病又犯了吗?”
方振皓猛地睁眼,却看到邵瑞泽在床前立了,下意识陡然将他的手紧紧攥了,费力的点点头。
邵瑞泽端了水和一碗热粥上来,帮着他吃了药。方振皓斜斜靠着靠垫坐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尽是冷汗,一声不吭忍受着痛楚。尽管没什么胃口,他还是一勺一勺的喝完了粥。
“那饭真是难吃到极点,早知道就不要你去了。”邵瑞泽苦笑了声。
方振皓揉揉胃部,吐了口气,“听你们那说话,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