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看他脸色依旧不太好,想了想干脆自己半倚了床头,揽了他腰搂在怀里,用被子严严实实将他裹住,然后帮着揉胃。通常情况下,方振皓会觉得这么亲昵实在是不习惯,但人在病中总是疲惫,于是默许了,靠在他肩头微微闭了眼。
一团橘黄灯光映出些许暖意,两人都不言语,浅浅淡淡的寂静黑暗里,彼此的体温却生出笃实温暖。
漫长的缄默过后,方振皓轻声开口,“你和那个日本人,看起来很熟。”
“嗯。我早年间去过日本,有几个日本熟人。”邵瑞泽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帮着他揉按。
“你去日本,做什么?”
“游学啊。现在流行去欧洲去美国,我们那时候流行去日本。”邵瑞泽说着手一横,搂住他,又往怀里拉了一把。方振皓在这样的角度能听见他每一次心跳,砰砰地,缓慢而有力。
他觉得全身都放松了,倚入温暖坚实的怀抱,身心都觉得轻松,暗自心满意足微笑。
以前不是没有这么亲密过,可是觉得现在,又好像与之前不一样了。
邵瑞泽从侧面看去,看到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眉头渐渐舒展,睫毛微颤,神情变得安恬。于是他也笑了一笑,帮他擦了额上的细汗。
“流行……也真是流行,那时候一窝蜂的涌去学商科,痛苦的要命,缠着学校最后还是换了专业。”
“能换就不错了,我这个职业,估计得干到老。”
心里徘徊了许久,方振皓笑了笑,侧过脸说:“你不觉得,那个日本人,对你有点……不太对劲么?”
邵瑞泽半倚在一边没动,头枕在胳膊上,只侧头仔细看着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风月场里打滚多了,什么样的眼神都能看出来。”
方振皓垂了眼,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说什么,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他面上,“你真的就想都丢了?”
邵瑞泽嘴角一弯,苦笑了声,“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儿,我也不愿就这么便宜了日本人,但是不能要。”
他长叹了声,“我不想跟日本人有任何瓜葛。”
一时两人都敛了声息,黑暗里霎时对视,抬头迎上彼此的目光,静默无声。
邵瑞泽没有移开目光,“还疼么?”
“……还好。”
他凝视他,忽然含笑开口,“南光,你怎么觉得,他看我不太对劲?”
他静默了半晌,忽的起了纷乱心思,在他那双深邃凝重目光注视下,更是忐忑,不知说什么好。
静了一刻,他伸手拦揽紧了他的腰,挨了过来,面庞近在咫尺,热气缓缓的扑在面上,愈觉发烫。
那一团悠悠的灯光,偏偏生出些暧昧的光晕来,落在彼此眼底。
方振皓垂下目光,呼吸隐隐纷乱,竭力压下心中的莫名感觉。而掌心里渗出了汗,心跳得急切,耳际忽的有热气袭上。邵瑞泽笑,在他耳畔轻声呵暖,“我应该理解成关心,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彼此抬眼,而眼前的人,就那么轻轻撞进了眼里,落在了心里。
电光火石间,好像有什么触动似的,望进彼此的眼眸深处。纷乱的心绪变得异样宁静,似乎已经被远远隔绝在身外。手指不经意间相触,又像是回到曾经的那个夜晚,十指缓缓的。缓缓的,扣在一起,没有很用力地紧握,只是很轻柔的相互触碰着,彼此淡淡的体温在轻握间,融合在一起。
彼此的脸近在咫尺,温热吐息交汇,鬼使神差般的,稍一偏头,邵瑞泽便很容易的吻住了方振皓的嘴唇。
方振皓先是蓦地一僵,但唇上的温暖令他莫名的放松下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天地人生从此开始就理所当然,呼吸扑在面上,温温热热,酥□痒。邵瑞泽直起了身,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伸舌滋润着对方的唇,温柔地含进嘴里,轻轻吮吸。
邵瑞泽从来都觉得,除却重要的人之外,其他人无论多么投缘,来去仍是陌生人。
此刻眼前这个人,却好像不太一样。
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又好像顺理成章。
他并不太在意自己喜欢上的是男是女,自从学会在风月场里流连,这个问题就不再重要。
但是这个总是跟自己作对的家伙,却让他不知不觉中起了别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