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抖抖索索的动,方振皓低了头,瞧见依旧是那只白胖兔子。兔子在柚木地板上乱爬,小小的爪子抓着沙发,丝毫不考虑会毁坏主人昂贵的家俱。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似地,兔子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望着方振皓,突然疯了一样围着他的脚转圈,还站起来扒扒他的裤腿。
方振皓伸出手摸了摸它,兔子立刻拼命地舔他的手,还啃了几下。
想到邵瑞泽一直懒懒散散,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上,不过对这只兔子倒也还上心,总是每天定时定量的喂,然后由着它在公馆里到处撒野。
这人还是奇怪,依着他的经历,养只德国狼狗还差不多吧。
正想着,沙发边电话铃铃的响了,方振皓下意识的接了起来。话筒里先是一片安静,而后有人清了清嗓子,像是很疲惫。
“你在家。”
“嗯。”
“今晚我不回来,让下人们把门看好,你别出去,早早睡。”
方振皓拿着话筒觉得无比别扭,之前的吵架在邵瑞泽眼里好像根本没存在过,就这么跟他轻描淡写的说话,口气还及其自来熟。
拿着话筒半天,憋出来一句,“嗯……怎么不回来。”
“有点公事。”
“……是不是焚烧日货的事情?”
电话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语气变得严肃,“你知道?”
“啊,下班的时候看到了,最后还来了军警。”
“没进去发疯胡闹吧?”
方振皓只想反驳那怎么是发疯胡闹,明明是爱国行为,又不想说的太多,于是只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只听那头说:“好了,我这里事情很多,不说了。早睡。”
他听到那头声音嘈杂,夹杂着大喊大叫,不由得连忙问:“你没事吧?”
话筒那边轻笑一声,“能有什么破事,挂了。”
方振皓连忙制止对方挂电话的行为,他把兔子抓起来,讲了一通刚才兔子的反常行为,话筒里一片寂静,然后听到了咳嗽声:“估计是饿了,今天走得急,我忘了喂它。去厨房找点东西,胡萝卜削成小块,白菜撕得烂一点,再加点水。注意别喂多,撑死就很麻烦。”
方振皓嗯嗯几声表示自己听懂了,而后听到那边又咳嗽了几下,一声接着一声,好像很严重。
“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挂了。”
话音还未落,听筒里就是一片刺耳嘟嘟声,方振皓愣了一会儿,将话筒扔回去,提着兔子耳朵,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嘟哝,“急着去投胎啊。”
他大学学医的时候也拿兔子做过实验,怎么喂也知道,问一问不过是觉得这不是他的东西不能胡乱碰而已。蹲在厨房地上看兔子用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啃白菜,刚才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蹲在那里,他开始想方才的电话。专门给他打?好像不太可能,那种人大概没什么事情能是他真正上心的。想到这里,又开始盘算起来,听得出来好像咳嗽的很严重,别是着凉生病了吧……
吃饱了,兔子窝着,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好似睡着了。
“有其主人,必有其兔子。”方振皓一笑,提起兔子耳朵将它扔进兔窝。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待到清晨便散去了,摧折了庭院里不少花木。佣人推开了临院长窗,整个客厅充满清新的泥土香气,虽有点冷,但仍是心旷神怡。
正喝牛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一路传来,“出事了,出大事了,这下乱了!”
方振皓皱眉回头,瞧见那个五十多岁的管家李太颠颠儿地跑来,手里抓着张报纸,急急喘道:“出事儿了!大事儿!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还有学生娃呢!”
方振皓一惊,劈手夺过,只一眼,就看到头版上粗黑的标题,一句比一句触目惊心。
李太站在一旁,对着其他下人连珠炮似的开口:“我听那卖报的说呀,昨儿下半夜就闹开了,学生娃游行还没散,就有那个小日本的浪人拿着棍棒冲进中国商铺里没头没脑的砸,那些沿街的全都被砸个稀烂,遇到中国人就打啊!那些黑皮狗也被打了!”
喘了口气,她接着嚷道:“那些工人警察就和小日本打起来了,今天一早,其他几个大学的学生知道了,这下可不得了,全都围到日本领事馆前头去抗议,要惩办凶手,那可是人山人海啊……炸了锅呀!”
方振皓一边听着一边把报纸匆匆扫了几眼,报上说的和李太说的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