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蚂蚁沿着细长花叶飞快爬动,一瞬间突然停了,而后似乎迷了路,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邵瑞泽仿佛一个不知世事的小男孩一样盯着它。他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怎么会误闯入他身处的建筑里,这么小的东西,爬在细长肥大的花叶上,眼前怕都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绿色,参杂着茫然失措,还有提心吊胆的心情。
他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伸出手指放在花叶上,又小又黑的蚂蚁爬到他指尖,绕了一圈,这才小心翼翼的缘着指尖爬到指肚。另一只手推开窗台,而后将它弹落到窗台上,看着它爬走。
趴在窗台上打量着眼前景物,这座建筑坐落在上海滩,外表看着灰蒙蒙不起眼,却是沪杭军政的中心。
多少人对这座建筑心生向往,而对一只小小蚂蚁而言,却只是困住它的牢笼。
他长叹一声,双手撑住窗台。
壁钟滴嗒,从七点指向九点。
邵瑞泽等得心焦,张望了时钟五六次,又看看桌上电话。许珩走得急,门仍是虚掩,来往下属匆匆而过,木质地板上皮鞋踩出声响,外头偶尔有低微语声,半个字也听不清。他沉默着,手□裤兜背靠了窗边,眼神在房间里来回游弋。
窗外逐渐变淡的日光笼着他侧颜,映出眉峰鼻梁薄唇,勾勒得分外鲜明。
像是无聊极了一般,他忽的从面前书柜上抽出一本蓝皮线装书,正是《曾文正公家书》中的一卷,一页一页翻来,看得仔细。
这书看着枯燥烦人,小时候却也誊抄了不知多少遍,夫子捋着胡须,教他们如何心静。
盖世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甘为下流。
有志,有识,有恒,才得做出一番事业。
电话铃突然响了,嘀铃铃的声音很是刺耳,邵瑞泽啪的合上书,疾步上前,拿起听筒。
“军座!”
“是我。”
“报告军座!万宁路人群已经驱散,火已扑灭,我们抓到十几个家伙,有圣约翰的学生,还有商人,不过已经有日本人到了那里,正跟我们骂骂咧咧。”
邵瑞泽一怔:“日本人?”随后骂了一句,对着话筒说:“控制住了,我马上来!”
还未等许珩再说什么,他已经扔下话筒,穿上外套,而后拿过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刚走了几步,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下子站住了。
“万宁路?圣约翰大学?那不是就在圣心医院旁边么?”
邵瑞泽一下子扣上军帽,“那小子敢去瞎掺合,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着走出办公室,脚步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已经够乱了!非要再放把火!那帮学生,好歹念了那么多年书,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真幼稚还是假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嗯,吵架了啊~~~~
今天的份更新完~
第五章
方振皓瞧见是商人焚烧日货,第一反应便是大哥,拉着史密斯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找了许久,没见到大哥的面,心中反倒安定下来。刚喘了口气,忽然听到警哨声响,有汽车声音隆隆驶近,人群顿时一阵大乱。
“黑皮狗来了!”
警察多穿黑色制服,被上海市民谑称做“黑皮狗”,多是怒其不争。
几个学生大叫:“警察打学生!警察护着小鬼子!”
“不去打日本人!跑来打学生!跑来打中国人!”
史密斯到底在上海住的时间长,连忙拽了方振皓便跑,刚刚转过街角,身后已是一片呼号混乱……
被这么一搅,两个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各自道别便回了住的地方。
邵公馆一直很安静,平日里邵瑞泽在的时候还和许珩会谈笑两声,现在两人都不在,很是冷冷清清,管家李太带着下人们做完了事情就消失不见,只留下方振皓一个人。他吃完了晚餐,一个人来回在客厅里踱步,走的烦了翻开医学书看看,不到一会就觉得疲倦。
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客厅陈设,打了蜡的柚木地板,亮的能照得出人影;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璎珞密密匝匝的垂下;家俱是全套花梨木的,摆放极有品位,只可惜总是感觉空空荡荡,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