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重明！”介族的后辈立马拍了桌子，“你一个外来的，也敢跟我们主事这么说话！”
赫重明眼一瞇，抬手便将茶杯飞了出去，一点不惯着。
依旧是一声响指，玄色的甲盾再次展开，但这次茶杯未至人已到了跟前，只见纤长的五指并拢随着刺耳的碰撞声，赫重明竟徒手破开了甲盾！
在章溪诧异的目光中，赫重明死死扼住那后辈的咽喉，而另一只手将才至的茶杯稳稳接住，满脸不屑地瞟向章溪，“妖力？这永乐城中谁还没些妖力傍身，至于这庇佑嘛……想要庇佑，也得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
言罢，直接将那多嘴多舌的后辈扔了出去，随即把茶杯递到章溪面前，“章主事，河沟裏的水少喝，容易喝坏脑子，这茶不错，喝点，清醒清醒。”说着，不待章溪去接便径直松开了手。
茶杯一声脆响，厅堂内的气氛紧张至极。
“啪、啪、啪。”三声响，四象君终于放下手中的蒲扇，“想不到，狐族还有赫先生这样的高手，想来有你在，这慕容城也好，卿家也好，都算不得什么了！”
这家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赫重明侧目看向四象君，“有话直说，不必在那裏敲边鼓。”
四象君哼笑，似是没想赫重明如此直白，“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城主人也回来了，也与那慕容城交过手了，可有对付慕容城，对付卿家的良策啊？”
琉璃眉目微蹙。
“他是城主，这永乐是他的城，却不只是他一人之城！”赫重明再度抢白，“若凡是都要仰仗他，还要这些长老、主事的何用？”
“若是我们这些长老、主事的事事都能做主，还要他何用啊！”四象君一双赤金色的眼瞳陡然立起来。
赫重明沈下眸子，身上的杀气瞬间就洩了出来。
狐貍，琉璃正欲起身，手却被身边的青贵按住。
四象君挑眉，“赫先生，我看在狐族的面子上喊你一声先生，说到底，不过是个外来的，永乐的事，我劝你少管！”说着，眼瞳拉成一条线，嘴角弯起刻意露出毒牙，周身散着逼人的寒气。
赫重明哼笑，“我若是偏要管呢？”
妖兽的进攻只在剎那，贺岚自认这些日子心理承受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但还是在见到妖兽化形的瞬间，被骇住。
巨大的蛇头自长袍中蹿出，那尖锐的毒牙足有自己手臂长，额头上大片大片的黑紫色蛇鳞炸开，血红的信子泛着寒光，方才还被攥在手裏摇来晃去的蒲扇，此时已经裂作无数炳刀刃，随着怒张的蛇口猛攻向赫重明。
赫重明面对突然袭来的巨物岿然不动，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唯有雪白衣袍之下，一条闪着银光的长尾赫然凌空，在巨口临门的瞬间死死绞住其咽喉，衣袖一挥，飞射而来的刀刃被尽数收入袖中，抖落间发出清脆的鸣响。
刀刃落地聚合，一把蒲扇飞旋而起直接朝着狐尾割去……
眼见边缘锐利的蒲扇破风而来，狐尾也不收敛，反而绞得更死，而衣袍下竟又有一条银色的狐尾伸出，猛地一挥径直将蒲扇击落在地。
“我自灵山苍羡至此，万裏路途，为的不是永乐，而是他乌琉璃。”赫重明露出笑，瞟向四象君的眼神带上杀意，声音更是压得极低，“若说永乐之事，我还真懒得管……但若是他的事……”
“赫重明！”琉璃急呼。
声音未落，巨蛇口中已然喷射出毒液，距离太近，饶是狐貍灵敏避开，颈侧也还是被溅到，顿时血红一片。
赫重明吃痛，狐尾上的力道瞬间减弱，巨蛇乘势追击，血盆大口直接咬向赫重明。
赫重明双目赤红，抬手瞬间骨节分明的五指闪着骇人的光。
“住手！”
随着喝令，琉璃喷薄的妖力如开闸的洪水，霎时席卷了整个厅堂，来自王者的力量所向披靡，震慑的四象君瞬间变回人形，连带赫重明在内的长老、主事皆是被压制的喘息连连，而在场的后辈们有些定力的还能勉强稳住身形，没定力的已瘫倒在地……
“这……就是妖王吗……”贺岚开口嗓音竟已沙哑。
青悟眼中流露出震撼，震撼之中还有几分澎湃，“百年前的妖族，才是真正的强者。”
琉璃敛回妖力，率先瞟了一眼赫重明，见他目光闪烁，终是张张嘴没开口。
转而看向还在调息的四象君，眼中不见责怪，反倒有些许愧疚。
“我没有良策……”
真是，无比诚实！
“四象君若有什么办法，直说无妨。”
四象君眉目低垂，片刻后抬眼道，“城主，不是我蛇族不敬，而是这城虽是万妖之城，但要破题，癥结还在您一人身上……”
话一出口，所有目光皆聚在四象君身上，就连琉璃的目光也陡然锐利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琉璃沈声开口。
四象君，“我曾在西南游历，结识过三两友人，这其中便有在军中供职的，就在半个时辰前，我族中有人被放了，还带回一个消息……”
“既有此事，为何不早说！”飞鸢起身道。
四象君瞟了一眼飞鸢，目光径直落在琉璃身上，“我方才也问了，城主若有良策，这消息，不提也罢……毕竟是办法，却不是良策。”
琉璃，“到底是什么消息？”
四象君再度摇起蒲扇，“诚如飞鸢所言，这外面战事吃紧，卿家猎妖，便是受战事所迫……若是永乐愿与西南军结盟，为其助力，那万妖便是卿家盟友……”
厅内陷入前所未有的沈寂。
“不妙啊！”
所有人循声看去，这才记起来，屋裏还坐着最年长的灵族长老光禄！
从行礼过后，光禄就一直闭着眼，按照青悟的说法，他修的是静心道，说白了就是冥想，一般这种离小说裏的飞升就不远了……
而此时老者悠悠转醒，“很不妙啊！”又重覆了一遍。
琉璃，“光禄长老，此话何意？”
光禄一双眼眸没有任何暮气，反而贼亮，沈声道，“是不是有大妖来过，我怎么觉得这屋裏有妖气呢！”
“……”
这老爷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四象君重新看向琉璃。
琉璃尚未开口，青贵身后的封水却上前一步，“荒唐。”
四象君瞇起眼，脸色瞬间沈了几分。
封水，“永乐千百年来，从不参与外族纷争。”
“呵。封水老哥，敢问今夕何年啊？”四象君哼笑着不给封水说话的机会，“灾年！人间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永乐……千百年前，神族手指一挥，便成就了这世外桃源，而今神族不在，人族问鼎，这桃源想独善其身？世易时移啊！”
封水回以冷笑，“世易时移？当初妖族隐居永乐，为的是休养生息，人间的太平盛世我永乐不稀罕，这人间的血腥屠戮我永乐又凭什么要沾染！”
“所以……被猎走的妖，会被送上战场？”飞鸢猜测道。
四象君，“回来的小妖也说不清楚，但应该是了……比起人族，妖族更适合战斗，也更擅长战斗，卿家便是看上了这一点。”
“就是这一点，永乐就更不应该跟着掺和！”封水继续道，“人族，诡计多端、贪婪无度！今日能为争权夺利用我们，明日便能为独享果实对我们拔刀相向！”
贺岚不禁瞠目，真没想到封水是这样看人类的……
“人族确实不太可信。”飞鸢，“如果真的有心结盟，大可派人来谈，何必要猎妖呢！”
四象君哼笑，“信与不信，我们千百族人已经被卿家捏在手中……”说罢，抬眸看向琉璃，“城主，依我之见，这结盟之事成与不成，可看后事发展，而今他们有意请您前往，这去与不去……可就看您一人决断了。”
一人决断……
封水，“不能去！这就是人族设下的圈套！”
琉璃垂着眼眸，沈默不语。
青贵抬眼看看封水，“你先出去吧，让城主静一静。”
封水看了一眼青贵，沈下眸子未发一语转身离去。
“封水好像很讨厌人类啊？”贺岚道出心中困惑。
青悟，“与其说讨厌，倒不如说惧怕。妖族虽然拥有优于人族的力量，却没有人族的智慧……千百年来，世间更换了无数主宰，而真正能造就繁华的还是人族。”说着，看向封水的目光平添几分冷漠，“古往今来于人族而言，我们是异类，能像你这样无条件接受的，实属少之又少……而他，太在意得失，所以註定难与人族交好。”
“可卿家不就是人类？”贺岚想不通，“如果封水难与人类交好，那他勾结卿家……就不合理啊。”
青悟蹙眉。
“就现在而言，这光禄已然置身事外，封水和飞鸢的态度也很明确，而这鳞族的四象君明显向着卿家，介族的章溪跟他应该是一伙的……”
鳞族唱戏，介族帮腔，跟现世简直一模一样。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封水又为何要横插一脚，他在“杀妖剖丹”中，又扮演个什么角色呢？
还未想通，眼前的琉璃已经豁然起身。
“卿家这一趟，我去。”
青贵张张嘴，阻拦的话说不出口，只留一声嘆息。
毕竟眼前情势如此，即便知道是鸿门宴，也不得不赴。
赫重明，“我陪你~”
琉璃侧目，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血红一片的脖子上，“你刚才就不该那么莽。”
赫重明瞇起眼，嘴角微弯，“那不是莽。”
琉璃沈吟片刻不与他争辩，而是从怀裏掏出一块手帕直接扔在他脸上。
“赶紧包好，我们一会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