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大哥……”莫似堇凑近瑶堪，低语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瑶堪侧目看向莫似堇。
莫似堇声音压得更低，“封水跟卿十九是一伙的……你编也不能瞎编啊！”
瑶堪迟疑片刻，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真的，看到了。”
莫似堇，“不是……”
贺岚抬手搭上莫似堇的肩膀，摇了摇头。
莫似堇楞住，显然他依旧相信瑶堪，信他是在迫不得已下编造了一个离谱的谎言！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莫似堇无比费解，“我们出来时，卿十九明明才刚离开炼丹场的……”即便是自己早了几分钟，瑶堪也不可能会看到那么多情节！
瑶堪双拳紧握，许久也没给出回应。
“瑶堪？”莫似堇试探着喊了一声。
瑶堪缓缓抬眸，眼中的闪避太过明显，以至于让不善于察言观色的莫似堇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封水冷声开口，“可想明白了？”
贺岚抬眸对上封水意味深长的目光。
封水，“年轻人别太自以为是了，刻意隐去诸多细节，无非是想看清这局内局外，但你就没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也是局中之人啊。”说罢，冷冷地扫了一眼君非语，转而看向眉头紧蹙的驱难，“亏你还是一家主事，被人煽动两句就什么都信了，也不想想，何来的须弥妖丹？”
“须弥妖丹确有其事！”莫似堇厉声反驳，饶是对瑶堪的信任开始崩塌，但事实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他亲眼所见！
封水，“你见着了？”
“我见着了！”莫似堇笃定，“我亲眼看见卿如月从琉璃身体裏剖走了……”话未说完，他看见的是什么？是琉璃身体裏的妖丹……
封水哼笑一声，“你怎么就能确定，那颗妖丹是须弥的呢？”
如何认定？见莫似堇语塞，贺岚开口说出前情，“妖王琉璃本有两颗妖丹……”
“两颗？”封水当即截断贺岚的话，“你又看见了？”
贺岚一怔。
“还是……妖王亲口所言？”封水追问。
贺岚，“即便不是琉璃亲口所言，也确有其事。”
“确有其事？”封水哼笑，“既非亲眼所见，又无本人告知，你如何知道？又如何确定？”说着，侧目看向瑶堪，又撇了撇驱难、章溪，最后目光落在君非语身上。
“两颗妖丹，这话是谁说的？”
贺岚答不上，这两颗妖丹，就跟他们对瑶堪的信任一样，在整个事件中早已成了一个客观事实，哪怕是出自卿十九之口……
“答不上来吗？”封水，“不知你们同妖王到底是什么交情，老夫追随妖王百年，对此事可是从未耳闻。”
莫似堇冲口而出，“兴许琉璃不待见你，所以没告诉你呢！”
封水眸子一沈，“章溪，你可听过？”
章溪眉一挑，抱着膀子闭口不言。
封水，“光禄长老呢？”
光禄不正眼也不做声。
封水环伺一周，“在场的别管老幼，可有一人听过此事？”
寂静一片，结果不言而喻。
莫似堇，“也许说过，只是……只是随着永乐被封印了呢！”
封水沈默片刻，正声道，“我们是没了关于永乐的记忆，但情谊还在，早于百年的事，也并非一点不记得，妖王取须弥代之时，与须弥有关的一切都被清理了，如果真的留下了妖丹，我们如何会一点不知呢。”
莫似堇蹙眉，“那你说，琉璃被剖走了一颗妖丹，如果不是还有另一颗，他……他如何能继续做永乐之主！”
封水冷哼一声，“你确实看到了妖王被剖走了一颗妖丹……然后呢？”
莫似堇，“然后……”
贺岚暗扯了一下莫似堇，两颗妖丹出自卿十九之口，一颗为琉璃，一颗为须弥，皆出自推测，而最后证实了这一切存在的，正是瑶堪口中的“封水夺丹”！
封水冷笑一声，“两颗妖丹也好。”说着，话一顿，瞟了眼驱难，“须弥妖丹也罢。”随即敛回目光，给出结论，“想来都出自卿十九之口吧……”
说罢，沈默片刻，才正声道，“且不说莫须有的妖丹，退一万步，老夫真从卿十九手裏夺走了，那他有多大度才会同老夫合作呢？若老夫真的同他勾结在一起，那这妖丹便不会在老夫身上，没有这颗妖丹，老夫如何会是凶手呢？”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封水那句“果然”出口之时，贺岚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便已认定了因果倒置，为什么？
因为封水的态度，从前期的节节后退到突然的步步紧逼，如此反差，皆因瑶堪亮出了底牌，而这张底牌底牌封水早有预见！
能预见，不是因为对瑶堪的了解，而是因为瑶堪道出了事实……
从一开始他在试探，封水亦然。他试图分出现场各路人马的阵营，而封水也在分。但与他不同，封水手裏攥着真相。
所以，封水从卿十九手中夺走须弥妖丹为真，而瑶堪与卿十九勾结应该也为真！那么，杀妖剖丹的凶手到底是封水，还是瑶堪呢？
封水，“芸城福地，谁不想一家独大！”说着，看向各家主事，“他卿十九好本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又煽动了这么多人……不过……”目光定在瑶堪身上，“你也是好演技！神族、人族、妖族……看你身边几个朋友，被耍得团团转，厉害啊。”
“我没有！”瑶堪怒喝一声，双拳握得死紧，眼中快要冒出火来。
驱难，“亏我方才还差点信了，不成想，这话裏话外都是编的？什么永乐，什么妖丹！”
章溪冷笑一声，“别说咱们不明真相，你看看他身边的几个！”说着，毫不客气地指了指贺岚、莫似堇，目光更是朝着青悟和穆兰扫去，“这时间之冢的、兽族自家的、我们新六城的……他倒是凑得齐全！”
“胡说！”瑶堪双目赤红，指尖已然拉长，周身的妖力不可抑制的洩了出来。
七夕凝眉，正欲起身却被时秒扯住。
“我没有说谎！我更没有耍任何人！”
瑶堪的怒吼声在屋顶回荡，洩出的妖力更是顺着地板蔓延开来，但是听到的人，感觉到的人都回以质疑与不屑。
“我真的没有说谎。”
瑶堪扭过头看向莫似堇，眼中满是愤恨……与委屈。
莫似堇此时很是纠结，给不出回应。
自己从一开始有过试探，有过怀疑，但最后选择相信。
因为瑶堪的真诚，对爱人、对朋友，他说话时的喋喋不休，他危急时的仗义相助，他面对质疑和否定时的坦然，每一样都历历在目。
说出那句“二十五岁，正是热爱生活的年纪”时，两人眼中的哀伤一模一样，他与自己同病相怜，更是同自己约定要一起“偷时间”的！
对……他们说好的！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找到了答案，一定不会不告诉自己！
“瑶堪。”
在一片词不达意的声讨中，莫似堇忽然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跟卿十九联系上的？”
瑶堪一言不发，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周身的妖力倾泻，甚至夹带出些许的寒气。
“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杀妖剖丹？”
莫似堇语气恳切，即便所有人都在动摇甚至开始声讨，他却还是想从瑶堪口中得到一个答案……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贺岚之前的执着，因为有着太多的破绽，却还是想要相信，所以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没有杀妖。”瑶堪认真道，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更没有替卿十九干过剖丹的勾当！”声音嘶哑，看向莫似堇的目光坚定无比，“莫似堇，我从没骗过你……”
言罢，掌心寒气肆虐，攥在手裏的薄刃已然结了冰，待到弥漫的妖气呈井喷式溢出，莫似堇才愕然反应过来，方才的眼神不仅是回答，还有诀别！
“瑶堪！”
莫似堇低吼一声，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几步之遥，怒不可遏的青年化作妖兽飞扑了出去！
下一刻，椅子上的七夕赫然起身，扬手的瞬间，莫似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七夕身边，然后满脸哀求地拉住她的手臂，“姐……”
七夕垂眸看着莫似堇，恨不得扬起的巴掌直接糊在他脸上！
“爱护小动物！”时秒也赶紧跟着求情。
这边仨人拉扯得起劲，另一边，瑶堪刚伸出的利爪都没来得及碰到封水的衣角，整个人就被扼着脖子扔了出去！
眼见体型壮硕的妖兽即将砸在虽然廉价但也最好不要碎的地板上，七夕毫不犹豫甩开胳膊，直接把莫似堇扔了出去，瞬间摊成一张狗饼……
“小……”
贺岚话音未落，莫似堇纤细的身躯已经被兽化的瑶堪径直拍进了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