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无法化形了。”身边的章溪抱着膀子冷声道。
无听转过头,“什么意思?”
章溪苦笑,果然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早,方才还用新六城恫吓别人,眼下是反手被抽了个耳光!
“须弥妖丹。”君非语淡定道,“没有了自己的妖丹如何化形?化作一只猞猁吗?”
无听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节节败退的封水,任凭瑶堪步步紧逼,他竭力抵抗,但终究上了岁数,再加上浑身的伤,如何能是瑶堪的对手……
一旁的贺岚侧目而望,投去的目光被君非语逮个正着,回赠的是审视,但也就片刻便收敛回去。
莫似堇,“君非语。”
贺岚点头,看着穆兰跟在他身边,就猜到了。
不过……先前不管是驱难还是章溪,即便是有意往须弥妖丹上引,但也都没有说破,在封水的质问声中更是明确表示相信封水,可君非语刚才的态度,明显是对须弥妖丹确信无疑,由此看来他所掌握的信息远超出驱难他们,而此时笃定地说出这句话,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呢?
此时,不空之境中,瑶堪再次发起攻击,五指径直掏向封水的肚子,封水拖着快到极限的身躯,狼狈地翻滚到一边,瑶堪紧追不舍,在封水的背上开了一道大口子,瞬间喷溅的血液,流入瑶堪掌心,他本就血红的身躯此时已经开始再次发出光亮。
封水忍着剧痛,翻过身,伏在地上不停喘息,一张脸灰败不堪,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瑶堪则立在他身前,垂眸俯视着他。
刀俎鱼肉再次反转,众人个个屏息,他们深知,瑶堪的再一次攻击便能要了封水的命,那是兽族长老,是新六城的当家,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想着要解开不空之境,仿佛隔着这层法术,眼前的一切便真是一场戏,生死都与自己毫无关联,但如果没了这层法术……生死都要将自己卷进去!
故意的!贺岚看着不远处君非语淡定的目光,终于明白君非语方才说出须弥妖丹的意思,他在引导,让这些原本决议追随封水的人动摇……
莫似堇无心去管旁人,一双眼眸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不空之境,此时看着满目狰狞的瑶堪,周身的红光越发刺目,一种说不出的情愫涌上心头。
“封水的妖力,这么强悍吗?”
贺岚的眉头也忍不住拧在一起,方才的过载已让瑶堪变成如此模样,如果再来一次,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莫似堇,“赤子到底能贮存多少能量?”
贺岚垂眸,就像放射物,微小却足以致命!
“能不能承载,都要看瑶堪的本事。”
莫似堇忽然扭过头,“那刚才呢?”
“刚才……”
一剎那,贺岚惊醒,难怪他觉得违和,刚才赤子印触发,先是帮瑶堪收敛了他自己的妖力,然后从封水那裏汲取了一些,瑶堪便“过载”了!但其实瑶堪早在进入不空之境前便已经架起了冰甲,那时消耗的妖力不小,不说汲取过程中的损耗,就看瑶堪现在的“狼吞虎咽”,刚才那些也绝不可能让瑶堪立即“过载”!
除非……
贺岚同莫似堇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不远处的光禄。
光禄感受到投註而来的目光,也立马看向两人,片刻后竟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光禄长老……你是故意的?”贺岚低声问道。
光禄哼笑,“我还以为你想跟我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贺岚,“……”
莫似堇,“百年前为卿如月所用的相思,便是你灵族的人吧。”
光禄看向莫似堇,片刻后长嘆一声,“又是百年的因,推今日的果……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笨!”
莫似堇,“……”
贺岚,“不空之境是由你的妖力支撑起来的,瑶堪体内的赤子印一触发变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是因为赤子汲取了你的妖力……对吧。”
光禄盯着贺岚,半晌露出笑,“你可见过桃源变成炼狱?”
贺岚不知该如何应答。
光禄,“未见炼狱,如何能造出桃源呢?”说罢,也不待贺岚接话,径直问道,“你猜,他会杀了封水吗?”
贺岚沈思片刻摇摇头,“不会。”
光禄,“为何?”
贺岚,“执着。”
“哐啷”一声,匕首落地,瑶堪声音嘶哑听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你欠卿十九一颗妖丹。”
“呵……”封水冷笑。
瑶堪沈寂片刻冷声道,“也欠我一个清白!”
封水抬眸,眼中已是苍凉一片,“清白……你真的在乎吗?”
瑶堪沈默良久,“以前不,但是现在……你必须还给我!”
封水迟疑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得放肆,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才缓缓止息,随即竟晃晃悠悠撑起身子,此时的瑶堪已然抬起利爪,准备亲自动手。
下一刻,瑶堪凶猛攻来,一直退避三舍的封水却忽然扬起手,所剩无几的妖力在掌心凝聚……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封水最后的挣扎,而在他扬手迎击时,贺岚却赫然瞠目。
不过剎那瑶堪的利爪将稀薄的妖力撕碎,径直穿透了封水的腰腹,而惊变也在此刻,封水浑浊不堪的眼瞳骤然缩紧,而瑶堪的利爪猛然抽回,但为时已晚,封水体内残余的所有妖力不受控制的一股脑涌向瑶堪,如忽然暴增的降雨,顷刻间溢出了安全水位……
痛苦的哀嚎响彻不空之境,而时间之冢内,每一个听到哀嚎的人都像是被斧子劈中了头颅!
红光急速喷射,本就面目全非的皮肉再次遭受灭顶的侵蚀。
眼见瑶堪跪倒在地,整个人如烧起来一般,莫似堇僵在原地,片刻后朝着光禄低吼道,“解开!”
光禄瞟了一眼莫似堇,随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七夕。
莫似堇立即回头,对上七夕的眼眸,一片寒意。
“姐……”
就在莫似堇心急如焚之际,忽然有人惊呼。
“他……他,居然没事!”
此时的声音早已没有质疑和声讨,更多的是震撼与不解。
同样震惊的还有封水,他看着面前明明连呼吸都格外困难的瑶堪,却还是坚持着稳住身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而片刻后,残破的躯体似是适应了暴增的妖力,红光逐渐暗淡,再次化作体内的暗涌,而瑶堪也似是适应了疼痛,挺直身子再次朝着封水逼近。
此时封水体内的妖力已经彻底枯竭,就连流出的血液也再嗅不到半点妖气,看着眼前的血色妖兽,封水楞在原地,好半晌才露出笑,垂眸看看腹间的大窟窿,笑得甚为惨然……不过也就片刻,笑容骤然收起,再抬眸已是满眼决绝。
“你不清白,人族更不清白!”
语落,封水缓缓合上眼睛,顷刻间,本一片艷阳的不空之境骤然阴沈起来,随即云起雨落、飞沙走石,在混沌的天地之中,封水一头扎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片静默,不再有众人期待的惊天反转,短短的几分钟,便尘埃落定。
“会长!”
许久后,有人忽然高喊出声,然后众人纷纷躁动起来,就连驱难、章溪和无听也都坐不住了,最不可置信的当属君非语,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光禄吼道,“解开!快解开!”
这个结局让人始料未及,贺岚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感想,毕竟在他的预期中,应该会有“神族”再临这样的戏码……而此刻只觉得堵心,就像一本书被人撕去了最关键的一页!
不空之境中,瑶堪更是僵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泛红着腐烂的躯壳,好一会儿才俯下身,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在触及封水鼻息的瞬间,正个人瘫坐在原地……
“光禄长老。”君非语已然调整好情绪几步走到光禄身边,“结局已定,还请解了不空之境。”
光禄看了一眼君非语,没作声,片刻后竟转向贺岚,“猜错了啊~”
贺岚侧目,自光禄眼中明明看不到任何情绪,却让他觉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