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
“你可见过桃源变成炼狱？”光禄如此说……
不空之境内，惊变只在瞬间。
随着血液回流，妖兽浑身热气蒸腾，耐不住燥热的瑶堪褪去一身皮毛，紫色的衣衫褴褛，□□在外的皮肤通红，自内而外散发的红，如凝聚力量的晶石，承受着过载的痛苦，似乎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与之对立的封水，尽力稳住心神，随着衣服上的红晕消散，体内的妖力激荡不停，他一面奋力调息，一面在脑中急速盘算，他清楚的知道，妖力被掏空的后果！
而不待他想好对策，扑面而来的强劲妖力，便已让他稳不住步伐，瑶堪的力量他见过，绝不会有这么强……
除非！封水瞬间反应，却为时已晚。
红光顷刻过载，再也无法承受的躯体，被红光刺破，□□的肌肤瞬间被腐蚀……本就满脸血污的瑶堪剎那间面目全非，如同一具被撕去皮肉的血尸！
不空之境外，众人惊诧不已，莫似堇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身边的贺岚也眉目紧蹙，那红光何其眼熟，应是赤子无疑，却又何其诡异，让贺岚不禁心生疑窦……
虽然失去皮肉，瑶堪依旧挺立着，模糊的脸上露出笑，样子甚是可怖！下一刻，五指化作利刃，毫不犹豫地冲向封水。
面对突然袭击，封水下意识操控妖力去挡，瞬间凝结的刀锋，在触及血红的剎那化作颗粒，肉眼可见的溶解在红光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无听震惊不已，溶解妖力之光，闻所未闻。
“赤子。”穆兰忽然开口。
众人纷纷侧目，以为穆兰会将其中内情讲出来，却不了说完这两个字，穆兰便再不做声。
“赤子？”无听重覆一句，片刻后瞪圆了眼睛，“传说卿家御灵的赤子？”
“果然是他勾结了卿家！”
有人高声说出了其中关键，众人恍然大悟，但接踵而至的不是唾骂和声讨，而是忍不住的恐惧，身为妖族能行走于世间仰仗的便是妖力，而在卿家的秘术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灭地的恐惧和危急之感从头顶一路穿透脚底！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赤子的恐怖远不止于此。
妖力凝成的刀锋没能起到半点抵挡的作用，瑶堪的五指径直贯穿了封水的肩膀，拔出瞬间，血沫横飞。
封水猛地后退了几步，抬眼间尽是惊诧，明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涌出的鲜血却像被吸引一般，朝着瑶堪的指尖流去，不过片刻便凝成了一条血红的带子，早已超出了伤口原本该有的出血量！
而随着血液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妖力，源源不断，肉眼可见……
“这真的，是赤子吗？”莫似堇忍不住问出声。
贺岚看着莫似堇满脸郁色，拉着他的手紧了几分，“应该是。”
莫似堇，“可这与之前见到，完全不同啊！”说着，眉头忍不住拧成一团，“赤子可以抑制妖力，也可以抵御妖力，但没道理能为瑶堪所用，更不应该……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看着眼前疯狂汲取妖力的瑶堪，让莫似堇忍不住想起那些在空中扭动着吞噬妖力的红菱……
贺岚沈默片刻，才低声道，“也许，这才是赤子原本的样子。”
莫似堇忍不住瞠目。
“妖丹续命。”贺岚轻轻吐出四个字，“妖丹为何能续命？”
莫似堇，“卿十九以血液中和妖丹的戾气，留下可谓人所用的力量。”
“中和？”贺岚重覆一句，随即提出疑问，“被中和的戾气化作了什么？”
莫似堇不禁蹙眉。
贺岚，“或者说，戾气去了哪裏？”
莫似堇沈思片刻猛然抬目，“你的意思是，被吞噬了？”
贺岚，“我们已知赤子对妖力能产生作用，无论是抑制的此消彼长，还是抵御的相互对立，两者都并非兼容关系，既不能兼容，那所谓的中和就不成立了……所以我觉得，卿十九口中的中和，并非我们所理解的中和，可以说是吞噬……但我更愿意称之为贮存。”
“贮存？”莫似堇不解。
贺岚解释道，“如果从字面理解，中和戾气，需要把握两个关键，一个是甄别戾气，但是从赤子印对妖族的影响上看，并非是只作用于妖力中的一部分，而是全部妖力。另一个呢……便是量控制，既要保证妖丹不伤人，又要留下足以接续生命的力量，这可不是随便一刀就能办到的。”
莫似堇歪起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所谓中和是将一部分妖力贮存起来……”
“然后像缓释药品一样，根据所处环境持续释放能量，以维持平衡的状态。”贺岚说出自己的猜想。
莫似堇眉头拧在了一起。
贺岚，“还记得慕容城吗？”
莫似堇点点头。
贺岚，“慕容城在永乐与琉璃交手时，也是在生命垂危之际发动赤子印的。”
莫似堇，“这说明什么？”
贺岚，“跟妖丹续命一样，说明赤子与妖力并非不能相融。”说着，耐心解释道，“赤子嵌在妖族身体裏，贮存了一定的妖力，当这些妖力被动用，并且耗空或者所剩无几时赤子所处的环境便不再平衡……”
“他就会从外界汲取妖力！”莫似堇顺着贺岚的思路推测道。
“对。”贺岚点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妖力相对充盈的敌手那裏汲取！”
莫似堇深思片刻，“如果只是贮存，那只要贮满了，就回到了平衡的状态，便不会再继续汲取了啊？”
“赤子印。”贺岚提醒道，“所谓赤子代指的是秘术，其实就是卿家独特的血脉，而赤子印，则是一种用法！君无言不是说过，所谓符箓、咒言这些其实都是语言，用以沟通的。所以赤子的效用，会因为结印或者布阵有所差异，但核心的作用机制不会有变化。我猜，卿家的印便是一种计量，或者说是一种指向，它能改变赤子对环境平衡的感知，也能引导赤子吸收或者释放能量。”
莫似堇，“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抑制或者抵御？”
贺岚点点头，“赤子印的抑制是无上限的贮存，赤子阵的抵御则更像是在阵内形成一个大的贮存空间，只允许吸收不允许释放……”
莫似堇思索片刻，惊声道，“难怪那些红菱需要卿如月的血液餵养，他们自身其实无法吞噬妖力，真正吞噬妖力的是他们体内的赤子！可是……”说着，又觉得不对，“如果真的是贮存，那被赤子吸收的妖力不就回不来了！”
贺岚知道莫似堇在纠结什么，立即开口道，“我们只看到了其中一部分，在琉璃和慕容城回到永乐之后，再去卿家寨之前，那一段的空白，应该能解释很多问题……”说着，举例道，“就比如为什么琉璃接纳了慕容城，他可是帮卿如月猎捕了将近全城的妖族。”
莫似堇，“手下留情？”
贺岚点头，“还有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一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不空之境，“到底与卿十九勾结的是不是封水，琉璃有两颗妖丹之事永乐的人不知道……那封水呢？”
莫似堇蹙眉，片刻后反应过来，“如果封水不知道琉璃有两颗妖丹，那他没理由违背约定，放走军阀头目……但如果封水知道……”
贺岚，“他就更没必要这么做了！”
莫似堇，“所以你怀疑赫崇明？”
贺岚，“赫崇明在琉璃受伤后曾经探查过他的妖丹，所以他一定是知道的。如果赤子的作用，如我们所料，那琉璃在逃出卿家寨的时候，属于自己的那颗妖丹可能已经被掏空了！”
莫似堇恍然大悟，“所以卿十九能预判他得到的妖丹必然是剩下的一颗，而赫崇明若是同他勾结的话，便也会知道，甚至能明确的推测出是须弥的那一颗！”
贺岚点点头，“如果没有封水夺丹，一切就完全说得通了，但关键是妖丹没有落在赫崇明手裏，那就很微妙了，赫崇明违背了约定，将卿十九和那颗珍贵的妖丹置于危机之中，而此时封水恰好出现了……”
莫似堇露出疑色，“所以从一开始封水跟卿十九就是对立的两端！”
贺岚沈寂没有回答，而是抬眼望向不空之境。
“停下！”
封水怒喝着，身躯已然佝偻，血液的迅速流失让他乏力，而更可怕的是，体内的妖力如开闸的洪水不断外涌。
瑶堪不给封水任何喘息的机会，扬起手刀再次冲了过去……
失去妖力加持的封水战力锐减，虽然侥幸躲过致命攻击，但几个回合下来，身上的伤口骇人，而每一道伤口，都是一道催命符！
“化形啊！”无听焦急道。
“妖力用久了，早就忘了如何空手搏斗了，化形与否又有何差别。”驱难低语一声，眉头紧皱，方才还以为那小子必死无疑，而今局势却再度反转……
无听也跟着皱起眉，“但至少灵敏一些啊……打不过，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