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叙旧。”捏着孟惠予手腕的右手跟着她的频率颤抖着,康念慈感受到她的不情愿,主动出来作答。
周围的学生不少,大多都是在这裏等车回家,发现这边动静不小,便都转过头来看热闹。女生也没多纠缠,舌尖舔过上牙,轻笑一声:“不聊就不聊咯!”摆摆手便回了刚刚的那群人中。
恰巧回家的公交车从远方驶来,康念慈赶紧拉了孟惠予上了车。
白炽灯光忽明忽灭,他们坐在公交车的后排,一直没有说话。
康念慈紧紧握着她的右手,孟惠予甚至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汗液,热热的,传到她的心裏。
“惠予,别害怕。”康念慈并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凭着直觉判断方才的女生不怀好意,又想起她躲在自己身后时的颤抖,忽然有些心疼。
坐在裏侧的孟惠予并未说话,她看着她的侧脸,想起第一次在教室看到她的时候。
说实话,很少有女生会选择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她喜欢那裏是因为清凈,却不想自己因为等程述,耽搁了去报道的时间,没选上最喜欢的座位。也因为这样,阴差阳错地跟孟惠予成了同桌。
康念慈自认为是个自我边界相当明确的人。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同周围的人好好相处,反而因为这种边界感,她在相处过程中能更加明晰自己的定位,了解自己在群体关系中的作用,跟别人相处时也更加坦荡自然。
与孟惠予的交往亦是如此。她秉着自己的交际原则去面对这一任新同桌,却没想到在相处中发现了她与自己的几分相似。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都是自我保护欲相当强烈的人,可这种自我保护欲细致比较起来,又很不一样。她是因为不想被外界因素干扰,孟惠予却是不想被外界因素伤害。
孟惠予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很绝对,那便是将所有的人都杜绝在好友圈外。
她不爱说话,每当别人跟她聊起什么时,她总是呆呆楞楞的,有种反射延迟的可爱,可当自己同她认真说起什么真挚的话题时,她却从不敷衍面对。而当自己真的想进一步跟她聊点什么,甚至伸出友谊之手时,她便选择了退后。退得果断而小心,生怕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让双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不敷衍、不掏心,这是她折中后的独特的相处之道。
她没有探寻人家内心世界的欲望,却难得地对这个小同桌上了心。
人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因为别人释放的一点点善意而受宠若惊,甚至患得患失呢?
康念慈感受着她没有规律的回握,脑海裏闪过刚刚那名女生脸上明显的嘲弄神情,忽然有些能理解她对外界声音本能的抗拒与逃离。
想到这裏,抓住她的手又紧了紧。
秘密如喷泉,喷涌只需再多一点压力。
纵使他们三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这件事,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孟惠予反应过来周围人不善的目光时,已经是一周以后。
高三的日子太过枯燥,以至于别人想封藏的痛苦也能成为大家的饭后谈资。孟惠予不会知道那夜他们乘车离开后,那位好久不见的初中同学究竟在站臺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凭借这两日听到的碎片,她大概也能拼凑出一些内容。
在那样的年纪裏,杀人犯罪实在是太遥远的事。
新闻上看到都要震惊一下,更何况这样的案例出现在周遭的生活裏。孟惠予自己都没想到,明明只需要别人来求证便能得到真相的故事,居然可以衍生出那样多的版本。
而所有的版本只指向一个终点: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本想装作不知道那些恶意而蒙混过去,横竖不过三个月,熬一熬没什么大不了。可她忽视了流言蜚语的传播力,也小看了种在心裏的谣言种子能长成如何茂密的森林。
小组长来收作业时藏不住的好奇心,教室外打水时别人有意无意的註视,她都扛住了。她以为自己跟以前那个只会逃避的孟惠予不一样了,可当她在午后的体育课上看到程述班上的男孩子指着自己的方向说些什么时,她忽然害怕了。
如果程述也质疑她,如果程述也觉得她十恶不赦……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扛不住了。
原来那颗种子不仅种在了别人心裏,也种在了自己心裏。其他人都还只是无意地养出一株恶之花,而她,因为经历的时间更长,她才是被那些恶之花交错的枝叶藤蔓囚禁在那片森林裏出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