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喘着粗气,康念慈焦心地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问她有没有好一点,却得不到她的任何一点回应。
孟惠予眼眶通红,睁开又闭上,那种求助不得的幽闭感又一次覆返。
她感觉自己被沈在深海,海底的高压在她耳蜗内炸裂出轰鸣声,让她疼得听不见任何善意。而当她想张口求助,海水便顺势涌入她的气管,堵住她的声音。最后她能留给康念慈的一句话,不过是一句“我爸爸不是杀人犯”。
这句话她好早之前就想说,只因为自己的扭捏、自卑,所有的辩解便留在她心裏。
她本以为只要将秘密埋好,它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土壤腐化。却忘了,那个秘密裏还兜着另一个秘密,像个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装入信件的漂流瓶,她想让人看看所谓杀人的起承转合,又承受不住再一次被解读。
等到她发现自己已无数次将这个未曾递出的漂流瓶埋下时,心裏早就成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坟场,裏面埋的是十三岁时无忧无虞的自己。
妈妈很快意识到她的反常,久违地带着她去了做了心理覆诊。
瞿医生说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她抑郁癥覆发,情况不算严重,但是建议好好休息。
次日,妈妈便带着孟惠予的诊断证明跟老师说明情况,她被领着去孟惠予教室收拾课本的时候,康念慈还问了她孟惠予的情况。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说了句“谢谢你,好孩子”。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直到晚上回家少了号人,程述才知道孟惠予已经办理了休学。
他还来不及了解清楚她在康念慈朋友外的身份,还没来得及知道谣言的真相,她就先退出了他们的生活,留下的只有一句“我爸爸不是杀人犯”。
起先,他和康念慈还会发短信询问她的状况,然而她像是没看见一样,没有过任何回覆。知道高考那天他和康念慈都收到一句“考试加油”,他们才算是感受到她的存在。高考后他们相约着去孟惠予家看她,却被新来的住户告知,她早已搬离这个地方,走得无声无息。
他们终于知道,“加油”这样的话,有着比祝福更深刻的含义。
就像“前程似锦”只会送给远行人。如果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站在身边,那么便以一句再质朴不过的“加油”赠一份诚挚的期许。从此以后,一别两宽。
一句“加油”,便是孟惠予准备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份,对于这场友谊的最珍重的结业礼。
别扭的旅行相约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孟惠予时常在鸡汤公众号裏看到这句话。
高考前,那句“加油”,不止是送给他们,更是送给自己。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故事没能讲完,但她的身体和心理都已经支撑不住再去讲一遍了。
后来的他们再也没有了联系。
如果不是这次相亲,孟惠予想,他们大概会成为彼此余生的过路人。
程述有什么需要相亲的理由吗?
他在学生时代就优秀得格外出众,外向的性格和好看的皮囊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好运和助力,除非他愿意,不然实在没有单身到现在的理由。她思来想去,只能归因于父母催婚。
原来到了这个年纪都会面临这样的麻烦,谁也不例外。她不禁感嘆时过境迁。
那一次见面之后,他们没有再约。好像彼此都默认似的,把对方当成好友列表裏的僵尸号,谁也不肯主动伸手。最后还是程述问她有没有时间,想找她帮个忙。
孟惠予自认没什么本事,应当是没什么能帮得上他忙的,然而人家大律师都主动开口了,她也没有拒绝的立场。
明明上次见面时轻装出行,连头发都是在楼下随便扎的,这回倒是认认真真起了个早,细致地化了个妆。孟惠予自己都不知道这份紧张到底缘何,又心烦地换下刚穿上的小短裙,找了条舒服的牛仔裤替代。
程述还是上回那副装扮,卫衣外套羽绒服,清爽得像个大学生。
“我妈后天过生日,想找你帮忙给她挑个礼物。”他说得轻巧,倒也没在意孟惠予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