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太笑瞇瞇地上前道:“孩子,
你感觉怎么样?”眼神中满是关切。
敏心慢慢地坐了起来,看见陆太太的脸,她迷茫中带着几分意外:“您是……我这是,
怎么了?”
陆太太侧身坐下来,握着敏心的手笑道:“你刚刚因伤有些昏迷。孩子,你别当心,
你身上的伤我已经叫曼娘帮你看过了,只要好好休养,
就没什么大碍。”
敏心仍有些糊涂。纷杂的记忆和现实片段交错着闪现,她一时竟分不清,眼前这年轻的许氏,
究竟是她记忆裏的婆母,
还是一位陌生的富家太太?
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抬眼环视了一周。
她身处的这间小室,
显然是从供奉的佛堂裏隔出来的。而从陆太太的身上依稀能闻到几分檀香。加上陆畅先前所说的,
敏心便判断此处应是位于大慈恩寺旁,许氏平日念经上香的禅房。
敏心望向陆太太的身后,却只能看见守在门口的丫鬟的衣袂。
她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谨慎地问道:“敢问夫人您是?我这是在哪裏?还有,
送我来的那位……陆公子,他?”
陆太太笑意更深,她理了理衣裾,端正坐好,
含蓄道:“这裏是我长包的禅房,
离大慈恩寺不远。我夫家姓陆,
你唤我陆大娘便可。至于送你来的,是我的儿子。他毕竟是个男子,
曼娘要为你医伤,他不好在场,我便把他赶出去了。”
“你放心,我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咱们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大娘晓得。”陆太太笑着冲敏心使了个眼色。
敏心脸上隐隐有些发热。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被一个男子抱着送到了男子母亲清修的佛堂来求诊,中途她还昏过去了。纵使这男子是她以前的夫君,眼前这夫人也曾是她的婆婆,但此时他们之间还没有这层关系。她方醒,便在问那男子的下落。寻常人自然晓得她许是要当面感谢,可落在有心人眼裏,这便是一桩私相授受的丑闻。也怪不得陆太太要特地和她挑明了说,为了她的闺阁名声,在她醒来后,是不会再见到陆畅的了。
敏心只好低声道:“是,多谢您。”
陆太太瞧这小姑娘白凈的面容上有了几分羞赧,知道闺阁女儿家脸皮薄,便换了个话题:“我儿已同我说说过了。孩子,你是和家裏人走散了吗?你是哪家的姑娘?”
说到家人,敏心想起从疯马闹市起至现在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她都没有听到江氏的消息,顿时急了起来。
“还有我娘!我娘和我被冲散了!”敏心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一下变得更白了,“大娘,求求你,帮我去找我娘!”
“别急,孩子。”陆太太尽心地安抚她,“你总得先告诉我,你家裏人姓甚名谁,大娘才好派人去找呀。”
这时香莲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进来了:“太太,药好了。”
陆太太接过,端到敏心面前,劝她:“好孩子,药熬好了,先喝药吧。这外头还乱糟糟的,便是要找人,一时三刻也急不了。咱们先把药喝了,养好了身子,还好去见你娘,啊。要不然做娘的看到女孩儿这般可怜模样,也会心疼呀。”
褐色的汤药雾气氤氲,药材的苦味随着发散的热气蹿进敏心的鼻子裏。
她望着白色雾气后陆太太有些模糊的脸,想起了陆畅逝世后,许氏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的模样。
她定了定神,不用陆太太再劝,双手接过药碗就仰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看得陆太太有些板滞。
等敏心“砰”地一声把药碗放在香莲手上的托盘上时,陆太太才反应过来。
她在心裏嘀咕着,这花儿一样年纪的女孩儿,竟有不怕苦药的。
陆太太笑着拈了一枚蜜饯放在敏心的手裏:“来,吃点甜果子,压压味儿。”
敏心默不作声地接过,塞进嘴裏嚼。
裹着糖霜的蜜饯被完全咽下喉咙后,敏心平静地看向陆太太:“大娘,您这儿可有纸笔,我写张字条。”
陆太太笑道:“有,自然有。”转头吩咐香莲,“去取笔墨来。”
香莲很快就送了一沓雪白的宣纸和笔墨来。
敏心就伏在凭几上,手中狼毫蘸饱了浓墨,刷刷几笔便写就了一封短信。她把这张纸折成了方胜,另外又写了一张条子,拔下头上碧玉簪一并交予陆太太。
“这封信是写给我娘的,玉簪是信物,若是在寺裏寻不见我娘,还请大娘您派家仆去字条上的地址送信。小女感激不尽。”
陆太太接过字条扫了一眼,见上面的地址是越溪春南市总店,有些意外地抬头瞅了敏心一眼。
敏心镇定自若地捧着热茶一点点喝下去。
陆太太顿了顿,扬声叫了个嬷嬷进屋,当着敏心的面把字条、折好的方胜和玉簪都一并交给了她,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用心仔细地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