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嬷嬷领命离去后,敏心强撑着立了起来想给陆太太行礼,被陆太太慌忙按了回去:“好孩子,你好好坐着歇息,不用这般客气。”
敏心再三挣扎着要道谢,都被陆太太笑瞇瞇地挡了回去。
禅房外室裏,陆畅看过敏心的手书,微微颔首,叫来了他的长随:“寄云,你也一道去。”
寄云有些意外地抬头瞄了眼他这位年轻的主人,恭声应道:“是。”
寄云和家中几个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陆畅在檐下徘徊了片刻,终是拿定了主意,也推门出去了。
陆太太在佛堂裏推窗,正巧看到陆畅是往大慈恩寺方向去的。
香莲悄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太太,徐姑娘说脚腕上有些疼,曼娘在给她用针。”
陆太太“嗯”了一声。
香莲又道:“小柳儿说,他看到大爷往大慈恩寺去了。这……”
陆太太微微颔首:“不用管了,随他去吧。”
香莲迟疑:“大爷好像对今日这位徐姑娘,格外上心。在绍兴时他可从来不会过问这些闺阁事的。”
陆太太笑了起来,望着窗外的眼神裏,意味颇深:“若是畅儿今年秋闱顺利,明年春闱后,也该说亲了。要是有个他自己喜欢的,也省得别人都说我生了个木头儿子,只晓得读书。”
陆太太说着便摇了摇头,感慨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畅儿说他要先立业再成家,只盼佛祖能保佑我儿,让他这一科顺顺利利地考中。”
香莲跟着也念了声佛。
江氏接到下人通报说有七小姐的消息时,当场喜得落下泪来。
她顾不上什么体面,提了裙子便欢喜地奔出了大殿。只见外头立着一个婆子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手中还拿着女儿戴过的碧玉簪。
江氏几乎是扑上去夺过了簪子,拿在手裏不停地摩挲。拆开方胜看,敏心在信裏写道,她幸得一菩萨心肠的陆太太出手相助,才免得被卷入人群或是被拐子拐去,她暂时待在这位陆太太在山门下的禅房裏,还请母亲不要忧心。
江氏匆匆看完,便要跟着婆子去禅房接女儿。只留了一个丫鬟在佛殿裏等着徐景芙烧香归来。即便出门就遇上了骚乱,但是徐景芙还是坚持要给长子烧炷香再走。
望着这遍身绫罗穿金戴银的妇人千欢万喜地跟着嬷嬷离去,陆畅步伐一顿,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寄云气喘吁吁地问:“大爷,要不是您问遍了知客僧,咱们也找不到这儿来啊,您怎么不和那姑娘的家人一起回去?”
陆畅道:“还是罢了。我要是出现在她家人面前,人多眼杂,难免会有流言。那位姑娘的清誉只怕也会因此受损。为她着想,今日救人的是太太,只当我今日没有见过她。”
“敏儿!”
敏心一回头,江氏半嗔半喜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你这孩子!跑哪裏去了!叫娘好找!”
江氏又是哭又是笑的,抱了敏心就不放手。
还是陆太太劝道:“您且当心着,小姐手上有伤。”
江氏连忙送开来,捧起敏心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一瞧,大颗眼泪就滚了出来:“娘的敏儿,受苦了……”
敏心赶忙劝她:“娘亲,我这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倒是您没事吧?”
“娘好得很。你放心。”江氏抹了抹泪,和敏心互相问候了一番。
见女儿身上虽有伤,但陆家已经延医来为她瞧过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也还不错,江氏便站起身来,朝陆太太福了又福,谢了又谢,直说得陆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是敏心微露了疲惫,江氏这才紧张起来。
江氏匆匆问过了陆太太一家暂住的地址后,留言说来日必有重谢,便携了敏心匆匆登上了马车离开了。
却是等禅房门口的马车驶去后,陆畅才现身。
陆太太看他一进屋便将一大杯白水一饮而尽,额上热得满是汗珠。便摇了摇头,嘆道:“傻儿子!你便是进来又如何!”
“总不好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这时候知道影响了。早先你抱人家小姑娘到你娘这儿的时候就没想过吗?”陆太太嗤笑一声。
陆畅被亲娘这一通打趣,无奈道:“娘……”
“好了,我不说了,你看看你这一身汗,都不晓得找个阴凉处避一避吗?一定要在大太阳底下硬晒吗?赶紧收拾一下回去沐浴吧。”
马车辚辚驶向永泰侯府。
敏心被林妈妈背着上了马车,一落座便觉得有东西硌着她。
她有些艰难地伸手抖了抖衣袖。“啪嗒”一声,一枚温润的青玉佩滚落到了脚边。
敏心一怔。
绿莺捡起来,疑惑地问:“姑娘,这玉佩……”
敏心赶忙夺了下来,冷淡道:“是我的。”
绿莺张了张嘴,见敏心一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她还是闭上了嘴巴。
敏心将玉佩拢在衣袖下,左手指腹一点点触摸着上面的纹路,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两个她无比熟悉的字来:
陆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