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子外头看起来却无甚特殊,和寻常百姓的商铺一样,四阔的门脸,红漆门柱,上头挂着一幅黑漆匾额,提着三个潇洒写意的大字:珍宝阁。却不知是何人手笔。
裏头的伙计见有客来,早早地迎了出来。见是女客,就另叫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婆子出来服侍,伙计则另引了马车停到后院去。
这黑袍婆子不茍言笑,只是做了手势示意江氏和敏心等人跟在她身后迈过门槛进去。
迎面一座松鹤延年的大座屏,檀木架,苏绣手法,十分精细。
到这裏为止,却没见什么西洋景。
敏心正在心裏嘀咕着,等绕过屏风,瞬间慑服。
这一片对外租售的商铺还是前朝时期江南巨贾出资建造的,依照江南水乡的风气,全是二层小楼,寻常人家大多会下作铺子,上作起居。但这家店却不一样,竟把楼层隔板全部拆下了。
从正中大梁上吊下来一盏巨型珠灯,打眼一看,全是用水晶磨成的花瓣形状的灯罩,累累嵌在铜质灯罩上,其中百千支蜡烛在燃烧,烛火透过水晶折射下来,辉煌夺目。
而一楼正堂两侧陈列架上,满满地摆满了各色异域风格的小玩意儿,譬如大小自鸣钟、黄铜的画框和杯盏、花纹特别的饰品等等。
敏心看得目不转睛。
黑袍婆子一直跟在她们身侧,随着敏心目光所及恰到好处的开口为她们介绍,一点也不觉得烦厌。
等前厅所陈器物大致都看完了,而两位客人依旧没有什么表示,这黑袍婆子才主动开口,语调不似燕京口音,反倒带了些南味:“贵客若没有看中的,还可以去后院看看,只是价格要高些。”
江氏略一点头:“若是有合适的,价贵些也无妨。”
几人转去后院的库房。
裏面零零绰绰摆了好些东西,只是都用纱布罩着,光看外形看不出什么来。
守库房的人和那黑袍婆子耳语了几句,便搬了两架东西出来,瞧起来特别沈重,搬运的手臂上肌肉全部鼓起来了。
等东西放稳,黑袍婆子便一把揭去了防尘的纱布,露出下面晶莹剔透、纤毫毕现的水晶镜来。
这两面镜子差不多人立高,镜框俱是黄铜打造,上面是各色玲珑浮凸的藤蔓花纹,最上面那一角,还嵌了一块巴掌大的蓝宝石。
江氏一见,顿生喜爱。
“这套子母镜是我家主人不远万裏运来中国的珍品,夫人若是喜爱,可以售于您。只是价格……”
江氏爱不释手,当下就说定了要买,另外还定了几座自鸣钟和一整套的茶具,约定今日先付定金,稍后派人送去府上时再结尾款。
解决了给十几年不曾见的嫂子和侄女送见面礼的事情,江氏陡然轻快了起来。
到了越溪春时,江氏更是开口,叫掌柜的把最时兴的料子都搬出来,拉过敏心一样样上身比试着。
敏心无奈,但是江氏兴致高昂,也只好随她去了。等到江氏好不容易选中了料子,叫来裁缝给敏心量体后,与裁缝商议该做什么样式的衣裳时,敏心便和母亲打过招呼,说去前面看看。
横竖是自家铺子,伙计掌柜都知道敏心是东家小姐,江氏便答应了。
越溪春一向生意极好,这日也不意外。
因店铺主要以出售布料为主,虽有成衣却也是少数,所以来往客人多半是女客。有殷实人家的奶奶太太上门选购,也有高门大户的女眷叫店裏伙计直接送到府上去的,更多的,还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敏心就在这样一堆人中慢慢走着,从店铺的东头一直走到了西头,仔细地看过每一匹布料的花纹。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是徐姑娘吗?”
敏心抬头,只见陆太太搭着香莲的手,正站在离她几步路的地方。
“哎呀,这倒是巧,竟在这裏见到你。”陆太太笑着说道。
敏心不觉也露出了笑意:“是。您也来买布吗?”
陆太太走近几步,正要答话,视线忽然凝到了敏心身上系着的玉佩上。
陆太太紧紧盯着那枚玉玦,面上半是惊疑半是意外,迟疑地问:“徐姑娘,敢问你这枚玉……是一直带着的吗?”
听荷之前不曾见过陆太太,虽听敏心说起过有一位好心的夫人救了她,但毕竟不曾描述过陆太太的具体样貌。听陆太太这般略无礼的问话,听荷当下就有些不高兴地反问了一句:“这位夫人,您可真是奇怪,迎面上来就问一句我们小姐的玉,怎么,这玉还和您家有关系啊?”
陆太太被她一噎,也有了几分恼火,原本起的几分心思就淡了下去。她瞥一眼敏心,淡淡道:“这么说是我失礼了,徐姑娘,告辞。”
语罢,转身就走。
敏心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见陆太太被听荷一番绵裏带刺的话给挤兑走了。她转头盯了一眼听荷,冷淡地撂下一句话,也转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看来我对你们还真是放纵了。主子还没发话,就上赶着替我表态?你知道那位夫人是谁吗?正是上次帮了我的那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