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笑道:“如此说,
亲家舅爷这一路也算是风尘仆仆。从江南取道蜀中在转上燕京,千百裏地,实在难行啊。”
江华秋含笑望了眼妹子,
对答道:“心裏面想着能与家人久别重逢,却也不觉得劳累。”
关氏温柔地接过话去:“七小姐及笄这样的正日子,就是再仓促,
也要快马加鞭,所幸赶上了。”
“大嫂……”江氏很是感动。
敏心却註意到,
坐在她身侧的表姐江巧龄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足尖看,一言不发,
一点都不似这个年纪小姑娘的活泼。
她这边正出神,
太夫人忽然叫到了她的名字。敏心抬头一看,太夫人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堂中俱是敏心的亲长,
开始商量六月初六那日,敏心的及笄礼该如何操办。
敏心一边侧耳听着,一边用眼睛脧着江巧龄那边的动静。
礼仪、宾者初定后,
她听见太夫人颇有感慨地说道:“敏心是家裏最小的女孩儿,
一晃眼,她都十五了,将来定亲后也没几年能留在家裏陪我这个老婆子了……”
江巧龄掩在裙摆下的足尖不安地动了动。
敏心没有说话,太夫人当她是因为自己提到她的婚事害羞了,
便没往心裏去。
“映秋啊,
敏心的婚事,
你是如何打算的?”
江氏连忙回话:“回您的话,侄媳就这么一个女儿,
自然是想她嫁个好人家,将来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她脸上有几分为难,“可您也知道,侄媳一向不太爱交际,咱们燕京城裏公卿、堂官家的女眷都不熟悉,眼看着敏儿一日日大了,侄媳这心裏也着急得很啊!不知道您……”最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太夫人呵呵地笑:“咱们家的姑娘,从来都没有盲婚哑嫁的。你若有那看中的好儿郎,就来与老婆子说道说道,我来安排。”
竟是当着闺阁女儿的面,就说起婚前相看来了!
关氏连忙去看敏心。
敏心坐在那裏,神色镇定。
再看江氏和周边服侍的下人,也都十分坦然,没有一丝要敏心回避的意思,仿佛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江巧龄闻言,明显地有些局促不安。她深深低着头,掩在袖口下的双手紧紧交握,青筋暴起。
关氏心疼地看着女儿。奈何他们初来乍到,这裏虽是小姑的夫家,更是圣上倚重的国之重臣永泰侯发府邸。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儿在太夫人面前第一次见面时就失了仪态。
耳边忽然传来敏心小小的惊呼声,关氏扭头一看,却是敏心失手跌碎了茶盏。
有小丫鬟上前收拾碎瓷片,为敏心擦拭衣摆上的水渍。奈何那片痕迹越擦越深,眼看就在衣摆上洇开了好大一片深色。
江氏一迭声地问:“我的儿,可烫着了?要不要紧?”
敏心小心地避开了蹲在地上收拾的丫鬟站了起来,声音优雅沈稳:“娘放心,孩儿无事,只是一时手滑没端稳杯子,倒是污了衣裳,难免不雅。”她朝太夫人翩翩施了一礼,“孩儿先下去更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