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也关切地说:“快去吧,免得湿衣裳贴在身上难受。”
敏心轻巧地一个转身,路遇关氏和江巧龄时,却停了下来。
关氏惊讶地抬头,看到敏心朝她微微点头,手指了指江巧龄,口中说道:“舅母可愿将表姐借我一借?”
关氏迅速地心领神会了,一推女儿,笑道:“这便叫她陪你去更衣。”
江巧龄还是坐在位置上不动。
关氏急了,手上力气大了些,江巧龄被她推得猛一个踉跄:“巧娘,跟你表妹去更衣吧。”
这边动静略微大了些,在太夫人没看过来之前,敏心和关氏一左一右把江巧龄架了起来,敏心又叫了绿莺,把江巧龄半扶半推的搀了出去。
见女儿和外甥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关氏才松了一口气。
耳房裏,敏心才换上一条簇新的藤色罗裙,一边理着衣褶一边走了出来,路过坐在罗汉床上的江巧龄时,敏心笑着问了一句:“表姐可要更衣?”
就当敏心以为江巧龄不会回答时,她那张略显呆滞的俏丽面容上,一张檀口忽得启唇道:“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江巧龄长得更像父亲江华秋,还有几分像江氏,舅表姊妹之间,她与敏心看起来倒似亲姊妹。她从到永泰侯府就没有说过几句话,看着面容呆滞,全无生意。她这一句话出口,虽说话的内容不仅不讨喜,还十分讨人厌,但整张脸总算有了鲜活的气息,仿佛一张美人画点了睛,肌若凝脂,腮晕潮红,绛唇映日,霎时生动明艷了起来,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关氏派来服侍江巧龄的丫鬟紧张地看向敏心,显然是怕她因此不喜这位表姐。
敏心先是惊讶,而后失笑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回覆她。
今日服侍的绿莺又是个沈默的性子,故而主仆二人,都像没听到江巧龄说话的样子,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江巧龄眼裏的神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敏心忽得顿足,背对着她,淡淡说了一句:“只怕舅母这时候正满是忧心表姐的情况呢。”
江巧龄还是沈默,只是手指却动了动。
江家丫鬟连忙问她:“二小姐是要什么?”
敏心渐渐走远了,耳边还能听到那丫鬟问前问后的声音。
“表小姐,有些奇怪。”绿莺难得在敏心没有问话的时候主动开口说了一句。
敏心诧异地看了看她,随口答道:“嗯,是有些。”
“走吧,母亲和舅舅还在那裏等我们。”
“那表小姐?”
敏心含笑:“就让她先一个人呆着吧,不要再有外因刺激她了。舅母若是知道,会愿意的。”
她回头望一眼,能看到方才她指过去的丫鬟正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
敏心回到前堂,在关氏身边坐了下来,小声地告知她对江巧龄的安排。
关氏连连点头,感激得悄悄嘆道:“你舅舅说得不错,你果然最是贴心。”
敏心垂首笑道:“舅母谬讚。”
关氏原本还有话要说,被敏心这一客气,倒是咽了回去。
便坐正了身子,含笑听着太夫人、江氏与江华秋等几人叙话。
六月初六,正是天贶节,民间风俗,传说这一天晒衣衣不蛀,曝书书不蠹。故而家裏若是有那读书人,这一日便会是满院子的书。
六月初六,也是敏心的生辰。
她一大早就起身沐浴,江氏到了她卧房裏,亲自为她梳妆。
江氏凝视着西洋水晶镜中敏心优美的侧影,手握一缕青丝轻巧地挽了个髻儿,她含笑道:“娘知道,等会儿正礼上你还会重新梳头,可是这会儿,娘想为我的敏儿亲手梳一次。”
敏心仰头,借着水晶镜和江氏遥遥对视,飒然一笑,满室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