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畅赶忙抬手轻松地将下册也取下交给了她。
只是他一抬手臂,宽大的衣袖顿时遮住了投进来的阳光,敏心就被完全笼罩在了他的身影下。
敏心不敢再多看,接过了书就搂在怀裏,深深低着头轻声道了谢。她生怕再抬头与他对视,她全身的皮肤都要红透了。
“徐姑娘买《新经尚书》,是家中有人要参加此次科考吗?”
“是。家中几位兄长都想入场一试。”敏心轻声道,“陆公子也要下场吗?”
“不错。在下埋头苦读十年,也想着借此机会试试自己的本事。”不由自主地,他也配合着她,开始低声起来。
只是陆畅这句话说完后,她没有再接话,两人之间的氛围便陡然冷淡了下来。
只不过她不曾动作,他便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裏,安静地、静谧地、互相对望着。陆畅高大的身体挡在书架一侧,脚下这片寸方之地,仿佛成了世外桃源,彼此吐出的气息,在此缠绕着消散。
她还记得他的名姓……他也从母亲那裏探得了她的姓氏,而她看起来,丝毫不意外。他们此时的意外相遇,若是写进话本子裏,想必定是才子佳人的畅销类型——她自是佳人,而他,就且让他片刻自诩是才子吧!
然而二者身份深如鸿沟,他陆家不过是绍兴一普通的耕读的人家而已,眼前这妙龄徐氏小姐,倘若他没有猜错,她的身份家世,不是他能够随便高攀的。
燕京最火热的丝绸铺子越溪春背后的东家姓甚名谁,稍稍打听便能知晓了。她母亲留的地址是总店的地址,那日前来接她的马车制式,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而永泰侯府是皇亲贵戚,又是名门望族,此等门第,与他简直是云泥之别。
有缘无份。
陆畅知道,他们此时能说上片刻的话,已是天赐的缘分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脚下迟迟没有动作。他站在那裏挡住了去路,她便也不能行动。
她却无怨言,只是温和的,仿佛带着无限哀婉的望向他。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几瞬时间,他沈沈的吐了一口气,脚步一转,侧过了半个身子。
她微微一顿,微移莲步,从他身边经过。
敏心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又传来一声唤:“姑娘请留步。”
敏心回身,就见陆畅宽大的手掌裏托着一枚用帕子包裹着的精致的金臂钏,赤金在光辉照耀下散发出迷人炫目的色彩,那小巧的金钏与他的手掌一比,简直小的像孩童的玩具。
“这……可是姑娘的?我在母亲的禅房裏捡到了它。”他低声道。
敏心讶然。
她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叫声,伴随着脚步声:“小姐。辛大娘子回来了!您在哪儿呀?买好了书吗?”
陆畅一怔。
就见敏心匆匆伸手往他手掌一探,抓起那枚金臂钏就仓促地离开了。
只有一句“多谢”,还回荡在这小小角落,回荡在他的耳边。
又一阵喧哗的吵闹声从店门口挤了进来,是临近书塾裏上了半日课下学的学生们。
还有街道上远远的叫卖声:“馄饨餵——开锅!”“树熟的秋海棠1”
尘嚣芜杂的熙攘声响,叫他顿时回到了人间。
好似大梦初醒。
方才那片刻辰光,不似在人间。
只是……陆畅苦笑长嘆,竟忘了问她,她带着的那枚玉玦是从何而来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裏,敏心的手在宽大的袖口下不停地那枚失而覆得的金臂钏,不顾一旁江巧龄迷惑的眼神,只是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车帘,仿佛那上面绣了朵花似的。
她的心在胸腔裏砰砰直跳,说不出的心燥耳热。
怎么会这样的巧,今日刚好意外遇上,他就归还了这枚金臂钏,难不成,他一直随身带着?
哎呀!敏心突然低叫出声,他的那枚国子监青玉佩,还在她的闺房裏静静躺着呢。
丢了这样一枚身份玉佩,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敏心忽然陷入了无限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