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侯府,
敏心带着江巧龄往照妆堂走去。
许是这些时日他们听从了百裏太医的建议,关氏、江华秋多陪伴在江巧龄身边,又有敏心这个同龄姊妹与她说话闲聊,
还定期半强迫地带了她出门逛逛,江巧龄的情况好转了许多。
起码旁人与她说话时,她能回上几句而不是发呆了,
平时也突然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刻薄话来了——按照百裏太医的说法,这是心裏舒畅了,
人也就好起来了。
一路上敏心和江巧龄聊了几句越溪春裏新进料子的花色,还有书肆裏卖着的时兴话本。总之,巧娘总算对外界提起了一点点的兴趣,
而不是仿佛封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望着这个表姐乖顺的面容没了先前的呆滞气质,
敏心很是有些感慨。
门口小丫鬟瞧见两位小姐回来,低眉顺眼地问了声安。
敏心踏进正屋,
抬头一看,
不由得笑着打了声招呼:“舅母来了。”
关氏拉着女儿在身边坐下,笑道:“你们姊妹今日出去逛得怎么样?”
敏心道:“替母亲收了这一季的账本,表姐看中两种花样的料子,
我已叫他们包好送过来了,
到时候给表姐做身新衣裳。”
江氏看到秋雁手裏提着的包裹,有些新奇地问:“你这是买了什么?”
不待敏心回答,她扭头笑着和关氏说:“我这个女儿倒是有些呆的,出门去店裏只晓得查账收账,
这次倒是开了眼了,
瞧她主动买了东西回来。”
秋雁有些求助地望着敏心。
敏心知道她去书肆的时候秋雁就留在铺子裏陪着江巧龄,
并没有跟着她,她也不想为难秋雁,
当下就爽快地说:“这是秦阁老所着的《新经尚书》,书肆裏刚好剩下最后一套,女儿想着六哥、九哥还有宋家大表哥都要下场落试,便买了回来,叫书童抄几份,找个机会送给他们。”
江氏嗔怪:“怎么不替自己买些东西呢?要不是我前儿个起兴去你屋子裏看了看,都不知道我的女儿除了府裏做的四季衣裳外竟没有什么可穿的!”
“旁人都道我做着越溪春的生意,自己女儿竟没有沾到半点光!”她又嘆道,“我的儿,你能想着几个兄长是极好的,可你也及笄了,成日裏不是看账就是跟着夏嬷嬷捣鼓那些膏啊粉啊的,说出去怎么像个及笄的大姑娘家的样子!”
江氏发愁:“自打你及笄宴上那老太婆闹了一桩事,哎呀,原先略有些想法的人家这些时日都冷淡下来了。翻过年就十五岁了……”
敏心汗颜,她怎么不知,江氏还悄悄地给她说起亲来了。
敏心想了想,上前抱着江氏的胳膊晃了晃,撒着娇笑瞇瞇道:“娘亲,您就这么想把我打发出去吗?”
“你这丫头……”江氏点了点她的鼻子,正要作势教训他,关氏摸了摸巧娘的脸,加入了她们娘俩的话题。
“说起来,左右燕京嫁女都较晚,你们府上的大小姐不就是十八才嫁吗?六小姐虽早早定了亲,侯爷不也留了她到十七岁,左右外甥女儿才及笄,映秋你也不要急,好事不怕晚,且慢慢寻摸着吧。”
江氏嘆道:“大嫂说得是,只是我心裏到底顺不过这口气,那姓荣的闹了一番,虽则后面她大伯堂哥雷霆手段处置了,终究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我好好的女儿,外头竟那样说她……”
关氏低头看看身侧发呆的女儿,轻嘆一声,淡淡道:“我前日和你大哥商议过了,巧娘的病,能治就治,要是医不好了,将来就给她招赘,留个后,好好把外孙养大,将来的家业,就都留给她吧。”
敏心惊讶。
她是知道的,大舅江华秋和舅母只养了两个女儿,大表姐嫁在了蜀中,二表姐便是江巧龄。只是按照时人的看法,家中没有儿子那便是绝户,虽则她活了两辈子,前世收养了锐弟,还有永泰侯这个伯父帮衬,却也着实吃了一些苦,而今生江氏提出要过继嗣子,江华秋也是十分支持的,怎的她大舅却做了这样一桩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