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看了看江巧龄,无不担忧地问:“巧娘这状况,大嫂,你不和大哥再商量商量?”
关氏有些凄凉的道:“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女吗?也是我没照看好她,才叫她成了这样子。巧娘出事前,你大哥原先也想着养一个螟蛉子,将来接受我们的产业,也我们夫妻养老。等她生了病,你大哥就想,便是亲生儿子还有不上心的时候,何况是义子呢?她又是这个样子,若是招了只白眼狼进门,我们落了个不好暂且不提,巧娘要是再出岔子,我和她爹宁可不活了!倒不如趁我们一把老骨头还活着,能照看她到几时便是几时了。”
敏心望望关氏,又望望一旁的江巧龄,见江氏还要说话,便劝她母亲道:“娘,我瞧表姐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想来要是按照百裏太医的法子,未必不能好全。”
江氏嘆道:“也是。”
关氏摸着江巧龄的头,轻轻嘆了又嘆。
敏心发现江氏手边的绣筐裏放着一簇鲜亮的红色绸缎,上面还绣着一个大大的“囍”字,不由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江氏回过神来,把那绣筐裏的东西取出铺开,是一张大红的喜帕。
“你傅家姐姐年底要出嫁了,东府傅家的三奶奶亲自上门,想求了咱们家的铺子给她备些针绣上人绣嫁妆。这不,正和你舅母商议哪种款式好看呢?”
傅家姐姐指的是东府傅家三房的长女,傅庭蕴。敏心认识她,还是因为她的母亲,傅三奶奶和程夫人是昔日的手帕交,自从她领了儿女回燕京,时常会上门拜访程夫人,一来二去的,敏心和江氏也就与这对母亲熟识了。
说来也巧,傅庭蕴的身世与敏心颇为相似,同样是父亲丧于任上,同样是寡母带着幼儿孤身回京,只是不同的是永泰侯府人口不算多,永泰侯和太夫人对敏心母女很是照顾,而东傅光房头就分出去了十几房,傅庭蕴的父亲又是庶子,舅家还不在燕京,她和母亲在傅家过得颇为凄苦。
幸好有程夫人这个闺中密友时时照拂,她们才不至于饿死在傅家。
江氏很是唏嘘:“这下阿珍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敏心点头。是啊,她记得傅家姐姐前世嫁了福建林家的子弟,出嫁便是冢妇。她手段了得,没多久就把丈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后来还把母亲和幼弟一起接到了福建生活。敏心后来在驿站时见过她一面,离了傅家那摊子糟心事,虽然林姐夫无甚本事,但她瞧着还是比在闺中时精神了许多。
只是,她怎么依稀记得,傅庭蕴是在夏日出嫁的?新婚前她被傅三奶奶请去陪傅庭蕴说话解闷,夏夜太闷,几个姑娘贪凉多吃了冰,第二日有个黄家小姐还闹了肚子,后来这件事被程夫人知道了,程夫人因前车之鉴,到她嫁给陆畅时,还特特吩咐了身边人不许给她多吃冰了。
许是林家提前了婚期吧?敏心正散漫地想着,就听见江氏说了后半句话:“庭蕴做了皇子妃,她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敏心悚然一惊。
“娘,您说什么?傅姐姐要做皇子妃?是二皇子妃?”
她没记错的话,誉王妃便是傅家女儿,只不过是西府的孙女傅淑薇,论辈分应比傅庭蕴低一辈。
难不成今世宫中点错了谱,傅姐姐要嫁个誉王?
江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从哪裏听来的?二皇子妃皇后娘娘还没选定呢,前日傅家刚接着的圣旨,庭蕴是要嫁四皇子,做雍王妃。”
江氏的话便如晴天霹雳一样,直劈得敏心楞了神。
敏心惶惶不安,她忍不住问:“四皇子,不是夭折了吗?”
江氏大惊,连忙上去捂她的嘴,低声斥道:“我的儿!你说什么疯话呢!”
关氏也诧异地看着她:“敏儿,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天家事不好乱说的呀,四殿下尊体康健,皇上还有意让他掌管内务府衙门。”
敏心只觉得自己嗓子哑了,出口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四殿下尊号为何?是宛妃娘娘所出吗?”
江氏担忧地望着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你嗓子怎么了?”说着上手来摸敏心的额头,“莫不是发烧了罢?”
敏心低声叫道:“娘!”
还是关氏代替江氏回答了她:“建业二十五年皇上分封诸皇子,四殿下封号为‘雍’,就藩江南,正是宛贵妃所出。”
敏心忽觉头晕目眩,冷汗浸湿了衣裳。
前世圣上分封皇子时,四皇子并不在玉牒之中,这是因为,那时他已是个死人了!
她忽然回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后,夏嬷嬷说的话:“宫裏宛贵妃娘娘养的小皇子,亦同七小姐是一般人。”
敏心面如土色。十年前,她怎么就没有觉得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呢!她恨不得拍醒那时的自己。
江氏还是担忧,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怎么今日脸色这般不对劲?要不,还是拿名帖去请个太医来看看?”
关氏也在一旁附和:“是该去请,要是无病,请个平安脉也是好的。”
……
敏心浑浑噩噩地被江氏和关氏按住,等今日为江巧龄覆诊的大夫上门,为她把脉过后来了个安神的方子,又被捏着鼻子灌下一大碗苦汤药后,才被放回了卧室。
她疲惫的靠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一旁大红剔漆方盒裏,制好的太真玉容膏。
夏嬷嬷,她究竟知道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