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敏心的视线过于鲜明,
也许是容心惊呼的声音在寂寂夜色中十分明显,总之,当那长身玉立的俊俏郎君徐徐回望时,
敏心忽觉天地剎那间褪去颜色,寂静如初。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
只余他和她,是这飘摇世间的两叶孤舟,
于浩大无垠的宇宙裏,能望见彼此的存在。
“这是谁?”容心略带疑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刚刚那笛曲,
竟是出自他手吗?”
敏心微微侧首,
凉爽的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这才惊觉,
原来自己早已满脸通红。倘若是青天白日之下,
旁人此时定能看出她的慌乱。
秋雁在小声嘀咕:“六小姐、七小姐,怎么从来没有听庄头说过,这庄子后面还有一处园林?”
敏心闻言,
亦皱起了眉。
“啊呀!他是不是在和我们说话!”秋雁突然惊叫道。
敏心仓皇回头,
果见那襕衫男子似是发现了这儿一点零星灯光,正举起手中竹笛朝着她们的方向来回不停地挥舞。
容心饶有兴味道:“他是不是想见见刚刚吹箫的人?”
敏心仓促转过了头。
不知为何,她竟不敢再看他。
“想想也是,都是随兴奏乐,
竟能和得如此天衣无缝,
是我也会好奇。七妹,
你说呢?”容心想了想,欣快地转头对敏心道,
“呀!七妹,你说他要是知道刚刚吹箫的人是你会怎么样?”
“啊!他下楼了!”
“六小姐,我们还留在这裏好像不太好吧?”秋雁小声道。
容心有些不快:“怎么不行了?反正还隔着一道围墻呢,那人再近也越不过围墻。也许他只是想来看看这边是谁在吹箫。要是走近了,我们再离开好了。”
话虽如此,但那堵墻敏心来时註意看过了,只有矮矮的半人高,虽仍不好跨越,但若是近了,便可面对面地说话。此处郊野近千亩地,一片挨着一片全是燕京公卿贵戚的别庄,这家是公侯名下的,那家便是公主女婿家的。故而鲜有蟊贼踪迹,也因此,卢氏才能放心放她们一群深闺女孩儿在后院玩耍。
秋雁还记得来时卢少夫人的嘱咐“看顾好小姐们”,因而还在极力劝说两位金尊玉贵的小姐打道回府,但容心的性子岂是旁人能随意动摇的?她打定了主意,旁人谁劝也不听。
所以不管秋雁怎么劝,她还是津津有味的,借着身处高地的优势张目看着那襕衫男子的动作,并时不时点评一句。
“这别院依着我们家这片山坳,倒是隐蔽,山河树木挡住了声乐,怪不得我们一路行来,绕到这裏前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只看那些侍女的服色,倒像是内阁路大人的别庄。”
“欸,那吹笛的人动作还挺快的嘛,这才多久,他居然已经快到院墻了!那儿离这可是有六矢之地……”
陡然间,容心的声音猝然而止。
敏心犹疑地转身,就见不远处山墻的那头,那身着一袭玉色衫子的男子缓缓走近。
先是只能看到一顶白玉头冠,然后是如墨般束起的发,方正的额,浓密的眉,再是,寒潭冷月般一双明亮的眼睛。
渐渐地,他的身形全部显出,能清晰地看到他手中所执翠绿竹笛。
明明此地有三人,但他一眼望过来,就直直撞进了敏心的眼眸。
分明还不曾启唇,敏心却从他骤然点亮的眉宇间读出了一句话。
“啊,是你。”
是我。敏心在心裏默默回覆。前世夫妻快十年,她知他精通音律,却因她从来不曾习过什么乐器,遗憾不能琴瑟和鸣。没想到此生意外之遇,竟圆了这桩憾事。
容心左看看自家七妹,右看看这陌生男子,惊奇地发现这两人从方才视线相触起,神情动作竟无比相似。俱都是先露出一个意外中带着惊喜的表情,而后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旋即就立刻停顿了下来,只是默默,默默地遥遥对望着。
“你们,认识?”容心来回晃着头,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就见这两人如同受惊了的兔子般,不约而同地同时看向她,神情都透露着紧张。
容心突然露出了迷之微笑:“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然后扯着不停回头的秋雁走到了她们身后的一片林子下面。
万籁俱寂。
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