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管事没去看带着帷帽的崔含昭,而是对着林念笑道:“林念姑娘,夫人要我带你回去,对不住了。”
话一说完,他对几个小厮示意,小厮们一拥而上,要把林念捆住。
崔含昭一步挡在身前,指着几人说:“你们谁敢动她!”
她明明手都颤起来了,却紧紧拉着林念的手,把她藏在自己身后。
小厮们犹豫着去瞧崔管事。
崔管事笑道:“原来是二小姐,这不是巧了吗,我出来前,夫人正要银巧去房裏寻二小姐呢,不曾想二小姐原来在外头,不在房中,既然遇到,二小姐不如也随我一同回去吧。”
崔含昭说:“你们不要绑念姐,我自然会回去。”
崔管事为难道:“但这不好办啊,夫人说的是要绑回去,走回去有些不合适,小姐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说罢给了几人一个眼色,小厮们便又分做两路,上手去抓林念。
崔含昭见自己要护不住林念,也发了狠,用脚去踹对方。
她穿着长裙,步幅又小,更从未做过这种事,根本踢不到人,自己还差点摔倒,可她这么做,楞是把人都逼开了。
崔宅的下人都知道她以后要高嫁,一时也不敢冲撞她,便露出为难神色:“二小姐,我们也是听大夫人的命令,若是不这么做,回去要吃教训的,您菩萨心肠,别为难我们了。”
林念见这情形,像是躲不过这一劫,干脆对崔含昭说:“让他们绑吧,左右都要去老太太面前分辨,怎么去都一样。”
崔含昭却气急了,手抓得更紧:“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我看你们谁敢动!”
“那我们可就对不住了。”崔管事没了耐心,准备连崔含昭一起抓。
“崔管事!”这回林念也急了,朗声道:“你也是宅子裏的老人了,事情怎么才能办好,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
也亏林念名声在外,崔管事稍微犹豫了一瞬,又端起笑脸来问:“林念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过是想提醒管事一句,大夫人是主子,老太太是主子,二小姐虽菩萨心肠,不太管事,但也是主子,主子们的要求有时候并不一致,您在中间怎么权衡,不正是体现您本事的时候?”
林念说着,轻轻拍了拍崔含昭的手,暗示她可以松开,而后绕过人群,直接来到崔管事面前,低声道:“都不过是讨生活,前头主子少,自然只有一条路走,可眼下主子这么多,您得罪谁,不都是麻烦么?”
崔含昭也紧走两步,站在林念身边,把支持她和会为她报仇的态度展示得十分明确。
崔管事看了崔含昭一眼,想到这会他若是强行绑了人,石金嬛那边好交代,可日后崔含昭找老太太撑腰,非要寻他的麻烦,与他不死不休,他也不是很吃得消,一时也犹豫起来。
林念说:“我不为难管事,你们用绳子捆了我的手,我随你们走回去…”
崔含昭听了也不是很愿意,在后头拉她衣服,她安抚地拍了拍崔含昭的手背。对着崔管事把话说完:“各自留些体面,到了大夫人面前,你按吩咐做了事,在小姐这裏,你留了情面,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崔管事瞧了瞧她,目光又在崔含昭身上落去,忽然笑了:“林念姑娘说笑了,我本就是这样打算的,都是误会一场,不若这样,二小姐瞧着,我亲自给姑娘绑,这样总放心了吧?”
林念便把双手伸出去,崔含昭盯着崔管事给她捆了个不松不紧的结,这才不做声地跟在旁边。
这样一来,崔管事打头一手拉着绳,林念在后被他牵着,崔含昭紧跟她旁边,几个小厮跟在后头,相互制约着回了崔宅。
进了宅子却不往老太太的屋子去,而是朝着崔长尧的屋子走。
还没靠近便听见屋裏骂:“怎么大夫还没来!你们是要急死我吗!”
是石金嬛的声音。
崔管事走至门前,对屋裏说:“回老太太、老爷、夫人,我把人拿回来了。”
只听屋裏一静,石金嬛骂声传来:“还不快把那蹄子给我抓进来!看我不打死她!”
崔管事侧头对林念说:“委屈您忍一下了。”
林念沈了脸色,却来不及反抗,崔管事一把纂紧了绳子,拽着她进了屋。
她被拖拽进门,又遭门槛一绊,一时站立不住,整个人摔进屋内,崔管事竟就顺势松手,像是他把林念丢进屋内一般。
崔含昭见状也慌忙进去扶她,差点绊了自己,她踉跄一下,又不管不顾地跑到林念身边去,像在外头时一样,紧紧护着林念。
此刻,屋内屏风被撤到一旁,裏外两间房连在一处,床铺在裏,外间的椅子也搬到了裏间,老太太坐在椅上,忧心地瞧着崔长尧;崔承笃立在一侧,眉头紧皱,显然也很担心。
云雀在他们身侧站着,半抵着头并不显眼,她肚子又大了些,看起来身子重了不少;
床前堆了些火盆、水盆等物,金巧抱着一筐煮好的鸡蛋,在一旁剥壳。
石金嬛侧坐床沿,半个身体护在崔长尧身旁,丫头们送水送巾子都过她手,由她亲自照顾。
而先前还能自己回家的崔长尧,这会而虚弱地躺在床上,脑门上顶着湿帕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崔长尧见林念摔进来,只偷偷瞧了一眼,又闭着眼睛卖力叫唤起来:“哎呀,她要打死我了,我要死了,娘啊,奶奶啊,她要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