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密室,景仁软软地靠在椅子裏。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包扎,染血的衣衫也被换去。大夫来来去去,不时前来查看他的伤势,身边也有人伺候一日三餐。除了不见天日,没有自由,一切似乎比他预料的要好。身上的伤虽未痊愈,也已慢慢好转,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人还十分虚弱。
景晖告诉他这裏是大夏丞相府的密室,自己竟然成了舒齐放的阶下囚,他知道舒齐放绝不会轻易就放过他,只是无论如何,他打定了一个主意,若是舒齐放想在他身上获取些什么,那只能是妄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屋门开启,一个五旬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几名侍卫。景仁抬眼看他的服饰和气势,便知道是舒齐放来了。
舒齐放走进屋子,看着坐在椅子裏的景仁微笑道:“王爷千岁,多有怠慢!”
景仁也是轻笑道:“不敢当,本王叨唠丞相了。丞相大名,如雷贯耳。”自己的那枚玉印已不在身上,他料到舒齐放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都怪下属有眼不识泰山,若是知道王爷驾临,断不敢如此冒犯。王爷身体可好些了?”
景仁不语,凝视了舒齐放一会儿,微微一笑,开口道:“两国既已刀兵相见,丞相也不必客气。想必此行也不仅仅是关心本王的身体,丞相何不开门见山。”
“王爷真是明白人,那日没有将玉真公主请回府来,却请来了王爷,细想来也真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难得王爷大驾光临,如此良机,怎能让人放过。”
“丞相意欲如何?”景仁淡淡道。
“如此便开门见山,我这裏有两个条件,王爷答应其中任何一个便可。”
“丞相不妨且说与本王。”
“一者交出玉真宝藏,二者王爷改旗易帜,与我大夏联手,共谋大业。”舒齐放缓缓道。
“丞相,恕我愚钝,丞相的话本王实在是听不懂。”景仁轻声缓语,目光直视舒齐放。
舒齐放呵呵一笑,“谁不知道玉真公主和王爷的关系和情分,王爷为了公主命都可以不要,公主为了王爷,想必也肯交出宝藏。王爷昔日为太子,这天朝的江山本就该是王爷的,王爷难道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先帝后死得蹊跷,王爷难道不想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王爷身为天朝三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若肯率军与我大夏联手,推翻天朝皇帝,我大夏便拥立王爷称帝!”
景仁抬眸看舒齐放,心裏着实有些吃惊,他竟然对天朝过往隐秘之事了如指掌,大夏的情报工作还真不能让人小觑。
“想必丞相也该知道是谁灭了玉真国,又是谁赐死了玉真王,丞相以为玉真公主还会听本王的话吗?至于天朝江山,我原无热望,本王家事也就不劳外人操心!”景仁淡然一笑道。
“那王爷怎么会和玉真公主一同出现在贺兰山中?想必王爷已知道了宝藏的去向。”
“那原不是本王的东西,知与不知也无区别。”
“哦?言下之意,王爷就算知道宝藏去向也不肯说了?”
“是。”景仁干脆地答了一个字。
“王爷身为三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握有天朝重兵,当真不肯与我大夏联手,干一番大事吗?王爷若是不答应第一个条件,不妨仔细考虑第二个条件。”
“你推翻一个天朝皇帝,又另立一个天朝皇帝,这笔买卖中丞相赚些什么?”
“问得好,不赚钱的买卖自然没人要做。”舒齐放哈哈大笑。
“那本王也决不做背叛国家民族的傀儡帝王。拥立本王为帝,丞相可是想与天朝划江而治?”
“王爷真是绝顶聪明,一语中的。那王爷还是交出玉真宝藏,抑或在这国书上签上王爷的大名。”舒齐放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国书递到景仁面前。
景仁快速地看了一眼国书上的内容,果然是两国结盟,天朝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云云。
景仁淡淡一笑,“本王尚未是天朝皇帝,丞相未免太过性急!”
“等王爷做了天朝皇帝,这国书早晚用得着,何不先预备着。再者也可彰显王爷的诚意。只是王爷的那枚玉印上还是安乐亲王的字样,所以不宜用在这国书之上,而且谁不知道王爷的一手书法冠绝天下,无人能仿,所以还需烦劳王爷您亲自下笔。”舒齐放道。
“那本王可要令丞相失望了!”
“王爷先别忙着下结论,尚可仔细考虑。”
“不用考虑,玉真宝藏非本王所有,这份国书本王也没资格签。即使本王有这权力,也断不会以此和丞相做这笔交易。”
“王爷当真不用考虑了?”
“不用。”
“这……真令人为难了!”舒齐放一皱眉,收起了国书。
“丞相不必为难,本王已是你阶下之囚,你尽可为所欲为。”景仁神色从容道。
“哦?”舒齐放双眉微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道理本王理会得。”景仁抬头看舒齐放,眼底波澜不惊。
舒齐放怔怔地看着景仁,渐渐笑出声来,“王爷真不怕我为所欲为?”
“本王知道丞相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王爷这样,还真是为难我了!”舒齐放嘆了口气,转身对着门外道:“索图,把人带进来吧。”
索图在门外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推门进屋,身后的侍卫押着景晖一起走了进来。
景仁闭上眼,这便是他不想看见的更为糟糕的情形。
景晖的手脚被锁入墻上的刑具之中,舒齐放看着景仁道:“王爷,真的考虑好了?”
景仁看着被束缚在对面墻上的景晖,接下去的事情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见。他心中难过,不发一言。
舒齐放见景仁不说话,缓缓踱步到一旁坐下,冷笑了一声道:“索图,那就开始吧,还等什么?”
索图道了声是,立时有侍卫持了棍棒刑具站在两侧,还有两个侍卫站到景仁身后,伸手按住了景仁的肩头,把他固定在椅子裏不得动弹。
舒齐放一笑道:“怕王爷一时看得激动,伤了身子。”
景晖看着对面椅子裏虚弱不堪的景仁,心口一酸,眼中已蒙了一道水雾。都怪自己鲁莽,非但救不了大哥,还要他看着自己难过。舒齐放摆明了是要用自己来要挟他。
“莫侍卫,噢不,小王爷……”索图一声冷笑站在景晖面前,“索图早就觉得您不是一般的人,可没想到您如此不一般。小王爷,那就……对不住了!”索图一伸手,接过侍卫递上的一柄三棱刮刀,铁制的刀尖甚是锋利,刀身三面有刃,闪着白晃晃的光芒。
景晖看着索图手上的刑具一笑道:“狗奴才,没想到你家小王爷还让你伺候一回。行,你就先伺候着,什么时候连着上回玉真公主的那笔帐,小王爷和你一块儿算!”
“是,是,索图一定会好好伺候小王爷的,您……撑着点!”
“等等,王爷可要再仔细想一想!”舒齐放喝住刚要动手的索图,看着景仁道。
“丞相若有任何手段,何不尽在本王身上使?”景仁冷声道。
“我知道王爷铁骨铮铮,唯有心头处甚是柔软,难道王爷真舍得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受这份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