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不会武功,今夜却鬼使神差地将那枝袖箭捆缚在臂上。
当日她一时兴起,一定要景晖给她制一个简单好使的暗器来玩,景晖便给她设计了这个可以缚在手臂上的简易装置,并只配备了一枝短箭。暗器戴上手臂,藏于袖中,只需轻轻一按开关,袖箭便能发射。那时景晖想无非应着舒雅好奇,供她玩耍一阵而已。不想今日,她竟用它射中了索图。
索图一脸惊愕不可置信地望着舒雅向后倒去,一手抓住了墻上一个红色的环扣,环扣随着他倒下的身体被拉了出来。
舒雅怔怔地看着眉心插着短箭瞪大眼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索图,吓得瘫软在地。
隆隆的低鸣在室内轻响,馨儿吃惊地向四面望去,随着那隆隆的低鸣声,整间屋子仿佛都开始轻颤起来。她猛然抬头,发现墻上一条凹槽裏的铁珠已开始慢慢滚动起来。景仁所在屋子的三面墻上探出了数十个铁匣。铁匣裏隐隐露着锋利的箭头,恰恰对着缚身在椅子中的景仁。
“怎么会这样?”馨儿惊呼。
“该死的索图,他触动了死门机关的总闸!这些铁珠滚落进触动装置,到了一定的重量,所有铁匣裏的暗器就会自动发射。”
舒戈惊道。
“啊,那怎么才能停下来?”馨儿急道。
“把墻上的那根细索砍断……”
馨儿捡起地上的梅花剑,猛冲过去,举剑便砍。
“等等——”舒戈大喊一声,“细索若是砍断,铁珠就会朝着相反的方向滚动!”
“相反的方向滚动?你是说……”馨儿抬头寻找铁珠反向的路径,不禁立时沁出一身冷汗,那是,那是朝着着射杀景晖的暗器机关的方向。
由于刚才索图已经触动了对着景晖的一个铁匣中的暗器,那些铁珠一旦朝着相反方向滚动,只需滚落下几个,那些铁匣中暗藏的锋芒便会尽数破匣而出射向景晖。
这个总闸一旦被开启,室中的机关暗器便会指向先前受控的方位。而景仁和景晖的位置正是事先设计好的两个被暗器控制的地方。
只能救一个,难道她只能救其中一个?
“不砍行不行,没有别的方法了吗?”馨儿哭着大喊。
舒戈心裏咒骂索图死后一定堕入十八层地狱。之所以将铜环涂成显眼的红色,便是警示这是一个不能轻易触动的开关。索图临死拉出了铜环,分明是想玉石俱焚。
“除非把机关总闸停下,可是它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两个人裏面,你只能选一个!”舒戈急道。
选一个?选哪个?馨儿茫然地看着铁珠慢慢滚动,手中的梅花剑却渐渐垂了下来。周遭的一切似不覆存在,只有那一个个铁珠在她眼裏无限放大,朝着她的心口慢慢滚了过来,碾压得她心痛窒息。
“你想好了,只能救一个!”舒戈大声提醒道。
馨儿看了看景仁,又看了看景晖。两人俱是神色平静地笑着看他。景仁依然冲她摇了摇头,景晖却道:“砍了它!”
馨儿笑着看了一眼景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梅花剑。
“馨儿,不要,听话,听我最后一句话!”景仁明白了她想做什么,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
舒雅也从地上跪爬了几步,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哭喊道:“不要砍,不要砍,他是你的小哥哥啊,你忍心看着他死吗?”
“你要想仔细了!”舒戈大喊道。
想仔细?馨儿哭着笑出声来。她根本就不用想,这两个人,她能舍了谁去救另一个?如今,她只凭本能直觉行事。
她一把推开了舒雅,舒雅哭着再次扑过来抱住她,她用了大力又一次将舒雅推开,舒雅摔倒在地,哭着爬不起来。
闭眼吸气,她用尽全力一剑挥下。火星微溅,梅花剑青芒闪过,那一截细索应声而断。槽中的铁珠猛然停下,不一会儿,便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滚动过去。
馨儿丢了手中的剑,几步扑到景晖身前,伸开双臂一把抱住景晖。
梅花剑剑锋落下的瞬间,景晖含笑闭眼,却不想自己的身子旋即被人紧紧抱住。他睁眼不觉惊楞,却随即明白了什么,眼泪立时涌到眼眶,“馨儿,放开我,别做傻事!”
“我做了你想要我做的事对吗?可我得陪着你,小哥哥,我永远陪着你!”
“馨儿……”
景仁、景晖和舒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每个人的心裏俱是惊痛交加。她最终将生机留给景仁,却愿意陪着景晖一同赴死。景晖挣扎着要推开她,反被她抱得更紧。她的泪滚落到他的颈项,向后背滑落下去。景晖觉得那泪水从后背湿透到了前心。
“馨儿听话,放手好不好?”景晖哄孩子似地软语恳求。
馨儿却是再一次的抱紧了他,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和他合二为一。“小哥哥,那年的荷花开得真美,我们可以再一起去看……”
“那年的荷花……馨儿……”景晖身子一颤,猛然闭了眼,泪水无声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