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块绿玉塞到馨儿手裏,站起身左右环顾后一脚踹开左边第三道铁门。
“先离开这裏!”
舒戈抱起景仁,馨儿拾起梅花剑,照顾着景晖和舒雅,三人相扶相持跟在舒戈身后。
“公主……”一声轻似低吟的声音响在室内。
“谁?”馨儿猛然顿步。
舒戈也停下脚步,仔细辨了辨声音的方向,指着墻上的另一扇门示意馨儿打开。
室内机关尽失,打开一扇门已非难事,馨儿运气双掌挥出,那扇门便被震了开来。
“是你?”馨儿看见那个被绳索捆绑的人,犹豫了下,走上前去一剑挥断他身上的绳索。
“公主……”张枫又唤了一声。
“一起走吧。”馨儿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众人跟着舒戈略无险阻往外走去,不一会儿窄窄的通道已到尽头。舒戈示意馨儿移动墻上的一个环形把手,通往密室外的最后一道门终于被打开。
门外天色已渐亮,却黑压压地站满了相府的大批侍卫。
“让开!”舒戈对着拦住他去路的前排侍卫低喝道。
“少爷,相爷有令,命我们在此守卫。”一个侍卫道。
“好,还知道我是少爷。”舒戈冷笑了一声,“相爷不在府中,便有我全权做主。挡我者死!”
舒戈目光如炬,抱着景仁慢慢前行。侍卫不由得渐渐向两边退开。
舒齐放不在府中,指挥他们的索图也不见踪影。眼见舒戈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陷入昏迷的人怒目而视,跟在身后的舒雅也是双手鲜血淋漓的模样,相府侍卫一时惊骇搞不清状况,便也不敢硬着上前阻拦。
舒戈带着众人出了相府大门,门口早有一辆马车等候,舒戈把景仁放置在车内,一行人陆续上车,舒戈长鞭一扬,驾着车疾驰而去。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宅子前停住,舒戈下了马车将景仁抱进屋去。馨儿知道这便是舒戈事先准备好安置他们的处所。
原本只想着先将景晖救出来安置,如今却是带出了所有困在密室中的人。可是馨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魂不守舍地看着床上的景仁,一脸苍白。
舒戈派人请来大夫,大夫匆匆忙忙查看众人的伤势,止血包扎,处理伤口。
大夫看过景仁的伤势,嘆息着摇头说流血太多,伤势过重,提请随时做好最坏的准备。
馨儿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连她都不敢置信,那个毫无生气的躯体,会是曾经俊逸挺拔风姿威仪的天朝亲王。尽管她不愿接受,但是大夫说得不错,景仁的生命真有可能会随时消失。贺兰山中他本就为了护她身受重创,陷于敌手,身心又受尽折磨。为了挽救她和景晖的性命,他更是不管不顾拼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他的肩头,他的手,他的腿,他的身上哪一处不是伤痕,哪一处不被鲜血浸染。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她!
她不能让他死,绝不能。可是另一个让她害怕到颤抖的念头又在她脑中不停地盘旋。
要是他废了双手还有双腿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她再也看不到他那曼妙的剑势,看不到他力挽强弓的豪迈,看不到他笔下漂亮遒劲的字体,看不到他身披铠甲站立城头指挥三军的丰姿。她害怕得连眼泪都哭不出来。
景晖扶着床沿跪坐在床头,他的手紧紧揪着床单不放。馨儿看着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蹲下身子扶住他道:“小哥哥,你哪裏疼?”
哪裏疼?哪裏都疼!
那些银针不住地在他体内肆虐,他早就疼得脸色青白,可是看着眼前就这样无知无觉的大哥,他觉得更疼的还是在胸口偏左的那个地方。
“心裏疼。”他木然地说。
“小哥哥,都是我不好。如果没有那个宝藏,你们也不会这样。都怪我!”馨儿低下头去,凄惶无助,她觉得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天大的错。
“不怪你……”景晖语声颤抖。
“小哥哥,你怎么了?”她抬头,察觉到他不能自抑的痛苦。
银针入体,大夫束手无策。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缓解他身体上的痛苦,泪,终于还是婆娑而下。
“小王爷,对不起!”舒雅眼裏噙了泪蹲下身子看着景晖。她受伤的手已敷药包扎,看着景晖痛苦的模样,她的心裏也是难受之极。
“舒雅,谢谢你,你可以叫我景晖。”景晖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舒雅却瞬间泪落如雨。
“都起来,身上都有伤,都去床上躺一会儿。”舒戈一个个把地上的人搀扶起来。
“大哥……”景晖看着舒戈,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舒戈,我心裏好难受,你帮帮我,帮帮我,救救他们吧!”馨儿伸手紧紧拉住了舒戈的手。她从未这样主动地拉过他的手,她的眼泪就滴落在他的手上,一滴一滴,灼伤了他的心头。
“好,我一定帮你,你别哭,我一定找人医好他们,我保证,用我的命保证!”舒戈看着她,起誓般地说。
舒戈找了不少仆役在宅子裏侍候,第二天他动身离开,再也没有出现。
请好的大夫日日守在景仁身边,密切关註着他的伤势。馨儿觉得多亏有了那些大夫,好几次因着他们险险过了景仁生命最危险的时刻。可是大夫们都说景仁即使能恢覆到最好的状态,怕也是一个手脚不能自如的废人。
舒雅的手虽没伤到骨头,但以后恐怕也不能再灵巧地弹奏她心爱的阮琴。大夫们对景晖身体裏的那些银针丝毫没有办法,馨儿日日焦心,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过对他来说无比漫长的日日夜夜。有一次,他躺在床上,尽力舒展了原本蹙紧的双眉,说是想听一个故事。馨儿给他讲了一个儿时听来的故事,他听完后说还想听,馨儿又将自己记得的故事一个一个说完,见他冷汗透衫昏沈睡去,强忍了半日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她记得她对他说听听故事便会不觉得身上的疼痛,他曾一笑反驳,说那些故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连日来馨儿悉心照顾景仁和景晖,但她觉得自己已快坚持不下去了。望着身边至亲至爱之人时时刻刻被伤痛折磨,她身心的疲惫和伤痛也是到了极限。
张枫一直在她身边帮忙,她却不愿再和他多说上一句话。她想如果不是他带着索图去寻宝藏,便不会有今日如此惨痛的局面。张枫也是寡言少语,只是默默地任劳任怨。有几次话到嘴边,看着馨儿略有嫌恶的眼神,便立时戛然而止。
馨儿对他虽没言语上的怪责,但是他知道她恨他,她恨在贺兰山中遇见他。一次,他终于忍受不住,在她面前长跪不起。
“你干什么?说过我不是什么公主,不要再跪我了!”馨儿看着跪在面前的张枫有些厌烦。
“公主,我知道你心裏怨恨,恨我带着索图去寻玉真国的宝藏。”
“我不恨你,舒齐放的手段我知道。谁的命都只有一条,我知道你迫不得已。”馨儿淡淡道。
“若是我的命也就罢了,他们,他们……”
张枫忽然有些说不出口,那日他明明看见馨儿被捆缚在密室裏遭到百般的折磨,让他彻底就范的是,舒齐放以她的贞洁作为最后胁迫他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