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晖回到自己房裏,静下心来前后梳理。诺尔亲王之死分明与舒齐放有关,看来他正是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如今回鹘又与大夏联手,这战火怕是要越烧越旺。
正自思想,夜深人静时忽听外面喧闹声起,隐约便有兵器碰击的声音。
这个时候有此响动,莫非又是苏瑶?景晖想如果是她,来得倒正是时候。
景晖伸手抓起桌上的纸笔写了几个字,撕下纸条卷成一个小卷捏在手心,拿起佩剑往外走去。
花园裏,苏瑶和丞相府一班侍卫酣斗正急。她再探丞相府,恰被相府巡视的侍卫发现。
苏瑶从小得刘法真传,功夫不错。但舒齐放府中守卫众多,以一敌众,渐渐力不从心。
景晖提剑在暗处观看,心裏着急。这样缠下去,守卫越聚越多,到时候要想脱身更不容易。
略加思索,景晖拔剑在手冲入战团,一剑向苏瑶刺去。他表面上对付苏瑶,其实剑势起处,却硬是把众人都挡在了一边。
几朵剑花挽起,景晖边打边用眼神和苏瑶示意,苏瑶见是景晖,已然明白他的用意,且战且退,渐渐往围墻靠去。
又是几个回合,两人宝剑交缠后双双脱手飞到半空。景晖一掌挥出,口中叫道:“小贼接掌!”
苏瑶会意,忙伸出一掌去接。两掌相合,苏瑶只觉什么东西从景晖的手裏塞了过来,忙用拇指扣住。景晖顺势用力,苏瑶收掌握拳,同时尽力向后跃去。
外人看来是苏瑶不敌,被景晖的掌力震得直飞出去。其实这一招借力传力,伤不到苏瑶,只是把她推送到墻边。苏瑶假装被景晖掌力震得身形摇晃,却脚下用力一跃上墻。正想翻身出墻,忽听得一个声音道:“丞相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苏瑶只觉右脚踝上一阵剧痛,一个趔趄,翻身向外滚下墻头。
景晖甚是吃惊,回头看去,池畔站定一人,正是舒戈。
舒戈连日练兵难得回家,没想到一回来便遇上这事,不假思索扬手一镖打中苏瑶。
众侍卫见苏瑶滚落墻外,正欲追击,舒戈一摆手道:“中了此镖,不追也罢。”
舒戈走到景晖面前,看着景晖笑道:“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属下莫名。”景晖低头道。
“原来是你!”舒戈一手拍上景晖肩头。
景晖心下大惊,以为舒戈认出了自己曾挟持他助苏瑶出城。没想舒戈细细看了他几眼道:“莫名,有人在我面前提了你很多遍了。”
苏瑶从高墻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尽力向前飞奔。
一匹马拴在大街拐角处,正是苏瑶来时留在那裏的马匹。苏瑶翻身上马,扬鞭飞驰而去。等她潜回大夏王宫的时候,天色已蒙蒙亮了。
苏瑶潜入一片花草丛中,这时她才有时间仔细查看自己的右脚。只见一枚银镖大半没在脚踝上方,苏瑶一咬牙,忍痛使劲拔出飞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绑住伤口。她又将藏在花草丛中回鹘女子的衣裳迅速换上,站起身来,看左右无人经过,才从花草丛裏出来,向伊丽尔的寝宫走去。
苏瑶走进寝宫,伊丽尔已经起床。见苏瑶进来,吃惊道:“吉娜,昨晚你又出去了?又去找你的心上人了?”
苏瑶尴尬地点点头。伊丽尔见她神色黯然,忙走过来安慰:“没关系,慢慢找,一定能找到。累了吧,先睡会儿。我去园子裏走走,等会儿叫人给你送早餐来。”
“不用了,我不饿。”苏瑶摇了摇头,神色疲倦地跌坐在椅子裏。
“你还好吗?”伊丽尔见她面色苍白,忙关切地问。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我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伊丽尔走出去,轻轻掩上宫门。
苏瑶将头靠在椅背上,只一会儿工夫,便觉睡意袭来,困得竟有些睁不开眼。她轻轻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只觉右脚有些麻木,刚迈出几步,便脚下一软。还没等她跌倒在地,身子已被人一把扶住,整个人直跌进那人怀裏。
“吉娜,你怎么了?”李天泽不知何时进了寝宫,眼见她腿脚不稳,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入怀之人,竟是如此熟悉的气息,李天泽不觉一楞。苏瑶定了定神,挣脱出李天泽的怀抱踉跄向外走去,愈发浓重的困意令她有些晕眩。
李天泽见她脚步蹒跚,忙又赶上去扶住她道:“吉娜,到底怎么了,可是病了?把手给我,我给你诊一下脉。”
李天泽一把握住苏瑶的手,苏瑶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神智越发模糊,她急于离开,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偏偏李天泽仍然握住她的手不放,昏沈中她一时情急,转身一掌挥向李天泽,“走开!”
苏瑶神志不清之下一掌全力挥出,正中李天泽右肩。虽然她受伤掌力已减,但李天泽不是练武之人,这一掌还是震得李天泽立时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直跌出去,重重地撞在床沿之上。
李天泽惊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回鹘侍女原来并非哑女,而且还会武功。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他顾不得肋骨被床沿撞得生疼,咬牙用手撑着床沿想站起身来。忽听得床下“当”的一声,原来是苏瑶放在床下横檔上的金剑,在这重重地撞击下,重心外移,又加上李天泽用力撑了床沿,终于从横檔上跌落下来。
李天泽诧异中伸手向床下摸去,摸到了剑柄上的宝石。他将身子往裏探了探,把宝剑从床下拿了出来。看见自己的金剑,他立时明白眼前的女子哪是什么回鹘侍女吉娜,分明就是自己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思念的苏瑶。
“苏姑娘……”李天泽顾不得疼痛站起身来,大步追上正踉跄向外的苏瑶。
苏瑶此时只觉眼前一片云遮雾绕,脚下绵软,飘然欲飞,恍惚间似已不知身在何处。李天泽追上前去一把抓住苏瑶的手,伸出三指扣住苏瑶的脉门,顷刻神色大变,这分明是中毒的脉象。
“你……放手!”苏瑶甩开李天泽的手摇摇欲坠。
李天泽一把扶住苏瑶道:“苏姑娘,告诉我,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受了伤?伤在何处?”
苏瑶一言不发软倒在李天泽怀中,李天泽一把抱起苏瑶平放在榻上,顾不得男女之嫌,一边继续用手诊着她的脉象,一边忙着检查她伤在何处。手摸至右脚,苏瑶突然呻/吟了一声,李天泽撩起裙摆,卷起裤脚,发现苏瑶右脚脚踝上绑着布条。布条周围的肌肤已发黑变紫,且紫黑之色正沿着小腿向上蔓延。
“来人啊!”李天泽向外大喊一声,忙有侍女奔了进来。
“去,去我书房,把,把我放在桌上的盒子拿来!”李天泽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殿下!”侍女看这架势,慌忙转身跑了出去。
苏瑶此时觉得胸口憋闷得难受,迷糊中一把扯下遮在脸上的面纱,好让自己呼吸畅快。
朝思暮想的容颜映入李天泽眼中,却是在她命悬一线之际。
李天泽心裏揪起一阵疼痛,但此时此刻又不容他有难受的时间。他解开苏瑶绑在伤口的布条,仔细查看伤势。伤口处出血并不多,但还是有少量的紫黑色的血液从伤口裏慢慢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