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泽在床上躺了数日,胸口大片狰狞的淤紫慢慢化开。虽然那种闷闷的钝痛令他连日睡不安稳,但伤势已趋好转。
“殿下,吃点东西吧。”伊丽尔亲自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李天泽在床上翻了个身,给了伊丽尔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几天伊丽尔天天给李天泽端茶送饭,李天泽却是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殿下……”
伊丽尔心裏难受,眼裏蓄了泪。
李天泽背对着她依然不说话。
“殿下,我知道你心裏恨我,可我……”伊丽尔泣不成声。
断断续续地抽泣哭得李天泽有些烦闷,他转过身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哭成个泪人的伊丽尔嘆了口气,“谁说我们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殿下,我,我……”伊丽尔哭着说不出话,对着李天泽扑通跪了下去。
李天泽吃了一惊,忍着胸口的疼痛下了床,一把扶起伊丽尔道:“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我不能说!”伊丽尔一个劲地摇头。
“不能说?可是受了什么胁迫?告诉我!”李天泽抓住伊丽尔的手臂问道。
伊丽尔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哭泣。
“走,跟我去见父王,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李天泽拉着伊丽尔就向外走。
“不,不行,我说了格萨就活不成了!”伊丽尔挣开李天泽的手大哭道。
“什么?”李天泽震惊不已。
“殿下,该吃药了。”侍女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药走进来。
“先放在桌上,我累了,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打扰。”李天泽皱眉道。
侍女见他神色不悦,吓得忙放下药退了出去。
李天泽拉着伊丽尔在桌边坐下,拿出手帕替她擦了眼泪,轻声道:“这裏就我们两个,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一个人憋在心裏,有什么用呢?”
伊丽尔神色悲伤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从身上取出一片染血的衣衫。
“这是什么?”李天泽问。
“有人把这个交给我,这是格萨的衣服,衣角上的雪莲花是我亲手绣的。”伊丽尔目光停留在那朵被血渍染成红色的雪莲花上,泪水四溢。
“他们要我把殿下的情况都告诉他们,我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他们就会……”
“折磨格萨?”李天泽道。
“是。所以殿下对不起……”伊丽尔抱着那片染血的衣衫,滴落的泪水将那一片殷红渐渐化开。
“他们是谁?说给我听。”李天泽继续道。
“我不清楚,见我的人我不认识。”
李天泽抬手抚了胸口,他心下惊怒,不觉胸口又疼痛起来,这大夏王宫竟也有人可以威胁到他的王妃。
“伊丽尔,别难过了,我不怪你。”李天泽抚着胸口说道。
伊丽尔见他神情痛苦,忙止了眼泪,端起桌上的药道:“你身体还没好,快把药喝了吧。等会儿药凉了,喝下去会不舒服。”
李天泽接了药碗送到嘴边,刚要喝,却忽然停住,眉间微蹙,“这药的味道好似和前几日有些不同。”
他深谙医理,阅草药无数,一闻药味便觉有些异样。
“有吗?可一直是这个方子呀!”伊丽尔奇怪道。
李天泽拿着药碗又仔细闻了闻,伸手从伊丽尔的发间取下一根银簪,放进药碗。过了一会儿拿出银簪细看,银簪并无变化。他一皱眉,又把银簪再次放进药中。
“怎么了,殿下怀疑药裏有毒吗?”
李天泽点点头。
“可是似乎没什么异样。”伊丽尔看着放在药碗裏的银簪道。
“再等等。”李天泽看着药碗说。
半个时辰后,一丝淡淡的黑色渐渐爬上银簪,伊丽尔看见不禁惊呼了一声。
这药果然有毒,只是这毒却下得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李天泽精于药理,仔细检查,根本就不会发现。
大夏王宫,竟然有人可以向他轻易下毒。这药中之毒虽不会让人立时毙命,久服却可慢慢致人死地。只是到那时,死因却已不甚明朗,一句病逝便可不露痕迹遮盖过去。
李天泽想那日在大夏王陵,他故意当着舒齐放的面说出自己的怀疑,并且说已有证据证明杀诺尔亲王的人绝不是汉人。他就想看看舒齐放的反应,想不到不过几日便有人在他药中下毒。
虐杀亲王,挑起同汉人的战争,如果料得不差,主谋便是舒齐放无疑。
“伊丽尔,我带你去回鹘见格萨。”李天泽忽然对伊丽尔说。
“你说什么?是真的?”伊丽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还要去见你的哥哥回鹘可汗。”
“可是,你父王会同意吗?”
“会,你就说你思念回鹘,要我带你回去省亲。我一定会让你见到格萨!”李天泽道。
半月过后,李天泽身体痊愈,伊丽尔向大夏王提出要李天泽陪她回去省亲。大夏王不好意思驳了伊丽尔的面子,点头同意。
轻装简行,李天泽乘车辇携伊丽尔离开大夏国,数十名侍卫随侍左右。
李天泽去回鹘有自己的目的,大夏和回鹘因他和伊丽尔的婚姻而结盟,他要亲自去解除这个联盟。
伊丽尔坐在李天泽身旁,几番疑入梦中。她没有想到自己真能走在回回鹘见格萨的路上。心中已不知将格萨的名字默念了多少遍,笑意止不住漾上她的脸庞。
一路颠簸,李天泽心中挂念起苏瑶,不知她是否回到了兰州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