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从壶口一泻千裏,奔涌南流,被西岳华山所阻,一个大拐折向东行。就在这黄河东转的拐角,潼关与风陵渡隔着黄河遥遥相望。
潼关,北临黄河,东南西三面皆被群山环绕,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成为东入中原,西至关中的关隘要防。因其地势险要,历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潼关对岸的风陵渡自古便是黄河的要津,连接秦晋两地的重要渡口,往来此处的渡船甚是繁忙,冬日也少有封河。今年冬天因着异常寒冷,黄河封冻得特别厉害,一个月前,大河上下,早已顿失滔滔。
舒戈站在岸边,望着眼前那条突然东去蜿蜒伸展的黄龙皱起双眉。
时近二月,封冻的黄河即将解冻,站在岸边,已偶尔可以听见冰层开裂的声音。
若是黄河没有封冻,从风陵渡渡过黄河,顺风顺水不消半个时辰,就可列兵在潼关之下。若是在河面封冻得最为结实的时候,那渡河就更为简单,人马踏着坚冰,直接便可走到潼关,连渡河的船只也可省略。
如今,恰是最为尴尬的时候。河面上虽然依旧被冰层覆盖,冰层下却已有暗流涌动,有些地方的冰层更是开始开裂,人马若踩在上面,难保不立时踩出个冰窟窿。舒戈这时候绝不敢贸贸然让二十万大军踏上黄河的冰面。
不出月旬,黄河便能全面开河。舒戈决定还是等待坚冰化为流淌的河水,再渡河而战。而这段时间,正好用来修造渡河的船只。
景仁与苏瑶到达潼关驻守不久,又一令人震惊的军报传来。大夏居然又从西安州出兵十万,一路向南,直奔天朝的泾原路而来。十万夏军中,还有一支不轻易出战的重甲骑兵,俗称大夏的“铁鹞子”。
景仁看完军报,直接倒吸了几口冷气,脸色无比凝重起来。
天朝十五路,泾原路因其地势的原因,历来防守薄弱。本已川平原阔,无险可守,又怎禁得起大夏“铁鹞子”的铁蹄奔袭。这支精锐的骑兵,原是大夏的御前军。勇士、善马、重甲、装备精良、刺斫不入,从不轻易派遣,如今却用在了令这支军队如鱼得水的泾原路上。这一路平原,势必倏来忽往,电击云飞。
这支十万大军的主帅且颇为神秘,军报上竟没有主帅的姓名,只知道先锋将领是大夏的猛将萧合达。
景仁放下军报,望着苏瑶,“苏将军,你有何看法?”
“王爷,若是大夏军队一路南下,渡过泾河,攻下渭州,便可略无险阻,一路东进,直取关中。”
“本王实在想不到大夏还有这一狠招!十万精兵,来势汹汹。若是攻下渭州,直捣长安,隔绝两川,东阻潼关,潼关纵是铜墻铁壁,也架不住大夏两路大军的夹击。这两支军队任何一支攻破潼关,都足以威胁到帝都的安全。若是合二为一,一路东向,天朝江山真是危在旦夕!”
“王爷,可有对策?”苏瑶望着景仁问道。
景仁沈吟了一会儿,对着苏瑶道:“苏将军,本王要你持本王将令即刻前往渭州,泾原路兵马任你调动,另外本王会调派兰州城守军驰援渭州,你与刘安将军无论如何要守住渭州城。记住,渭州失,则长安危矣,若潼关再失,大夏军一路东进,兵临帝都如入平地。”
“是,苏瑶无论如何也会死守住渭州,请王爷放心!”
“本王就将渭城的安危交给将军了!”景仁望着苏瑶目光灼灼。
转眼舒戈的二十万夏军在风陵渡驻扎已近月旬,渡河的船只也造得七七八八,只待黄河裏的冰层彻底融化,舒戈一声令下便可渡河直取潼关。虽说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在舒戈看来,只要渡过黄河,他便有信心打下潼关。
入夜,岸边风声猛烈,舒戈巡完营回来,担心馨儿夜间寒冷,亲自抱了两床棉被放到她的帐中。
馨儿托着下巴,看着舒戈把被子放在她的床榻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公主殿下,想心事?”舒戈转身看着馨儿道。
“我在想你攻破延州城,一路所向披靡,什么时候你也能败一仗呢?”馨儿看着舒戈,故意拿话噎他。
果然,舒戈听了怔楞了一会儿道:“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你们汉人军队的实力如此不济,竟然这么容易就让我长驱直入了呢?”
“我看你就快败了!”馨儿望着舒戈冷哼了一声。
“怎么说?”
“这裏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黄河北岸风陵渡。”舒戈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个。
“唉,风陵渡,陵,乃陵寝也。这裏之所以叫风陵渡,是因为与两个传说有关。一说上古黄帝的贤臣风后,在黄帝与蚩尤的涿鹿之战中战死,死后便埋在这裏。二说女娲的陵墓在此,因其风姓,故称风陵。总之,这裏就是一埋死人的地方。我看在此安营扎寨,对主帅是大大地不吉利。”馨儿说完冷冷地看着舒戈。
“没想到公主殿下如此博闻强记,只是,你当真就那么恨我,非要咒我死吗?”饶是舒戈平时对她百般包容,刚才那几句话也听得他心火渐起。
“哼,兰州城,延州城,你杀了多少汉人?这些账早晚要算!”馨儿愤然道。
舒戈走过去,一把抓起她的手,馨儿吃惊地挣扎了几下也没从舒戈掌中挣脱,急道:“你干什么,你放手!”
“两军相战,哪有不死人的?”舒戈一把扬起掌中握住的手道:“兰州城下,难道你手上没有沾上我们大夏人的血?”
馨儿用力把手从舒戈掌中挣脱,直直地瞪着他,怒道:“你们是侵略者,我们是保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