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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辰
中
“左右。”
皇帝吩咐道。
“准备一碗清水,一把匕首,这就开始吧。”
看着一个宫人下去准备水和碗,另几个人将晕倒的皇后送到了后殿。
宋锡望向身边,只见一滴冷汗沿着摄政王的额头淌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很快一个内侍走到殿前跪下,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托盘。
宋锡凝视着托盘裏放在白色绢布上的匕首。这是一把极好的匕首,刀身很薄,闪着寒光,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身旁摄政王惊惧的眼神。
“世子爷,请吧。”
此时,内侍突然抬起头,对着宋锡眨了眨眼睛。
在看到对方的容貌后,宋锡先是一楞,接着如释重负——
这打扮成内侍的人,正是江飞星的小师兄顾修文。原来他们两个早就潜到了陛下身边接应。
既然这滴血验亲之法是他提出的,还是他去准备的东西,想必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再定睛细看皇帝身后站着的,正将怀裏的孩子交给一旁宫女的小内侍,那不是江飞星还会是谁。
宋锡不疑有他,拿起匕首,用白布擦了擦,然后伸出左手胳膊,就要往自己的手背上割去。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摄政王一把拉住宋锡即将挥刀的手,将匕首夺走。
“皇兄这是做什么”
皇帝走回龙椅前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摄政王此时惨白如纸,汗出如浆的模样,
“既然你们信誓旦旦,这孩子是朕的龙种,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说着瞟了一眼长公主,笑道,
“皇兄心虚个什么难道……世子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成”
他瞪大了眼睛,故意拉高了嗓音嘲讽道。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摄政王一时心神大撼,本就虚握的刀子“哐”地一下跌落在了地上。
“动手!”
站在湖面上,手持蜡烛的兵士们听见了这声,以为是鸩浅按照约定摔刀为号,洪水一般地涌到了四边岸上。
脚下踩着的特质冰刀在下一刻被他们绑在了胳膊上,就像是左右两把大钺,对着岸边站着的宫人和守卫砍杀了起来。
薄薄的刀柄切开人的血肉,红色的鲜血飙到画着南极仙翁的宫灯上,飞溅起一片片血花。杀手们宛如砍瓜切菜一样,一路杀到安乐堂外,因为官职卑微而只能陪坐在殿外的官员们首先感觉到了不对劲,尖叫着往堂内奔去。
混乱的尖叫声传进了殿中,守卫在安乐堂前的羽林卫终于发现了端倪,大叫起来,
“护驾!护驾!有人谋反,护驾!”
鸩浅没料到外面埋伏的人居然会先动手,不过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一把扯下宽大的外衣,露出裏面紧身的劲装,握着匕首一跃而起,往皇帝所在的方向腾跃而去。
皇帝一脸镇定,身体微微向左边一斜,一朵绚丽的剑花将落下的匕首格挡开来,发出刀剑相击的铮得一声。
“鸩浅姑姑,好久不见。”
穿着小内侍衣服的江飞星抬头一笑,
“不知道您还记得‘星儿’么”
“又是你这个小贼!几次三番坏我好事!”
见到他这油腔滑调的脸,鸩浅哪裏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一边舞着匕首,一边用怀裏掏出一把“摄魂钉”,对着江飞星撒了出去。
江飞星早知她有这一招,拉过梁上垂下的帷幔,右手用力一卷,帷幔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花,云展云舒之间,将这些害人的钉子全部抖落,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想知道柳眉霜在哪裏么打赢我就告诉你!”
江飞星知道此人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刚才得手也是因为杀了个出其不意。他冲着她大喊一声,然后施展起轻功,往殿外飞去。
“小贼莫跑,交出我家‘柔柔’!”
鸩浅一心要知道柳眉霜的下落,追着江飞星跃了出去。
眼看皇帝身边一时无人看护,摄政王一把推开站在他身侧的宋锡,伸出大掌朝皇帝击去。
“父王,不要!”
宋锡侧身,张开双臂挡在摄政王前面,
“父王,您不能一错再错了。住手吧!”
凌冽的掌风堪堪停在宋锡胸前,他看着宋锡,又回头看了看露出笑容的皇帝,终于认出了其中端倪。
“你居然出卖你的父亲!”
摄政王勃然大怒。
“皇兄,你有这么个‘好儿子’,要说还是比朕强些。”
皇帝指着宋锡笑道,
“他至少比你知道什么叫做君臣之义,皇恩浩荡。朕金口玉言,已经答应了他,只要你迷途知返,就饶过摄政王府和周相一家。还不快束手就擒。”
摄政王怒喝一声,越过宋锡,再欲劈掌。说时迟那时快,顾修文持剑跃出,与他杀成一团。
皇太后茫然地看着这刚才还和乐融融的安乐堂裏瞬间杀机一片,老太太惊恐万状地跌落在地上,看着大门被人从外面冲破,几百个杀手从殿下涌了上来。
“护驾!来人!护驾啊!”
宫女们起此彼伏地叫着,渐渐地有别的宫殿戍卫的士兵指着火炬赶来,加入了安乐堂侍卫的队伍中,与这些舞冰刀的刺客们混战起来。
一时间宫殿内外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求饶声,尖叫声响彻楼阁。红色的,黑色的鲜血和飞溅的肉块,残肢落在华贵的地毯上,沾污了宝珠,打碎了琉璃,撕裂了锦缎,踏翻了琼臺,踢翻了朱栏,直杀得日月无光,血气冲天。
“母后,母后……”
长公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皇太后的身边,吓得不住地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呢”
本来想着的不就是皇帝认下孩子后,他们再想办法软禁了他么。那些个刺客是怎么回事儿,是摄政王安排好的,还是有其他人在浑水摸鱼
“都别说了。先逃吧。走,走……”
驸马爷一手拉着长公主,一手托着皇太后,往内殿小步奔去。
“老妇哪裏走!”
沈灵珍从外头一路杀进来,环视一周后,就冲着这三人飞扑过来——只要拿下皇帝的老娘,还怕他不乖乖就范不成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驸马爷,挥手一刀将长公主高耸的发髻打散,然后一手抓起太后身后的衣襟,将刀子横在太后面前,冲着皇帝喝道,
“都住手!不想让这老妇命丧当场,就乖乖听话。”
“皇儿救我!”
太后老泪纵横,对着皇帝伸手。
躲在顾修文身后的皇帝探出半个脑袋,惶恐地对着太后的方向深深一揖。
“母后放心。您若是殉国,朕必定为您风光大葬,配享太庙,以为万世女德典范。”
说罢,他一抬脚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宝座下方的王丞相一脚蹬下去,说道,
“丞相拳拳爱国之心,堪垂九州,快去为母后挡刀,朕给你嘉表。”
“陛下!”
王丞相避之不及,直接被踢到了沈灵珍脚下。不等他表面自己也是摄政王门下的身份,沈灵珍手起刀落,直接将他斩于地上。
鲜血喷溅在老太后的面颊和花白的头发上,她大叫一声,终于晕厥了过去。至于长公主,她抱着驸马爷瑟瑟发抖,脚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王爷!”
眼看太后威胁不到皇帝,沈灵珍干脆加入了摄政王这边,与顾修文缠斗。
就在此时,宋锡身后的明松此时也跳了出来。他不敢对摄政王下手,打起沈灵珍来却毫无负担。
两人伸手不分高低,一时打的昏天黑地,
“呼喝”之声不断。
园子各处赶来的侍卫们和殿前的羽林卫们逐渐将刺客们合围起来,这些刺客一半是济王府的亲兵,一半是投靠到济王门下,被他拉拢过来的各类江湖人士,哪裏比得上羽林卫精锐,渐渐地落了下风。
眼看局势不妙,摄政王恐慌了起来。
他悲痛地望着宋锡,实在不明白这孩子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
“父王,现在放手还来得及,您就迷途知返吧。”
宋锡哀伤地说道,
“你想想母妃娘娘,她还在王府裏等着我们回去。她吃斋念佛十多年,求得不就是我们父子平安么”
“什么‘迷途知返’,这皇位本就是属于本王的,是他恬居帝位这么多年,弄得天下纷纷,百姓抱怨。正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本王不过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父王,得位不正,亦不是帝王之道。用阴谋诡计得来的皇位,如何教天下人信服。”
“滚开!”
摄政王忍无可忍,一掌朝他拍过来了,
“不是亲生的果然不是亲生的,离心离德。你我父子缘分已尽,以后莫要叫我‘父王’!”
宋锡被当胸击中,跌落在地,他看着再一次与顾修文缠斗在一起的摄政王,难以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自己不是父王的孩子所以刚才父王才会如此慌乱,不准他去“滴血认亲”。
突然间,只听见外头又是一阵吵嚷,接着号角和金鼓齐鸣,阵阵齐齐的踏步声远远传来。躲在龙椅后方的皇帝探出脑袋,期待地看着外头。
“林将军,一定是林将军带着团营的人来护驾了。”
就在此时,只听“哗啦啦”响动,龙椅上方的屋顶突然陷落,一个人人影忽地坠落了下来,重重地跌倒在龙椅上,狼狈地吐出一口鲜血。
宋锡猛地回头,发现从天而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刚才和鸩浅一同打将出去的江飞星。
江飞星的后脊梁结结实实地磕在龙椅的扶手上,他左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鲜血,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伸手按了按肋骨,庆幸地说了句:
“还好没断。”
说着,立即弹了起来,一脚踏在龙座上,持剑反手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