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大赛
(一)
何延寿何老爷提起衣服的下摆匆匆进了厅门,却没想到这厅裏除了宋锡等人之外,还有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吓得老头顿时停下脚步,闭上了嘴巴。
“啊,这位是何延寿,何员外。‘拢秀山庄’的主人,也是我的叔父。”
宋锡见状,急忙起身,对着何延寿一边作揖一边口称,“叔父大人。”
人老成精,和老头心领神会,咳嗽了一声,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既然是长辈,郑修则又起身,带着大家行了一遍礼。宋锡则将主位让了出来,自己坐在何延寿的下首,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叔父大人,刚才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宋锡回头看着何延寿有些收不回来的表情,瞇起眼睛笑着问道。
“世侄啊,那个……还不是那个沈百万么!总是和我作对的那个,这次他又来和我‘斗富’了。”
何延寿故作生气道。
沈百万也是江南数得上的富豪,以贩卖丝绸和盐业起家。不过和暴发户何延寿比起来,沈家已经足足富了三代。
“沈百万”并非沈老爷的本名,人家本来叫做沈苓昌,因为家财不止万贯,所以被江南一带的人成为“沈百万”。
这沈百万和何延寿因为做生意的路子差不多,性格也是同样地争强好胜。每每遇上都要相互别苗头,比风头。而老何总是略逊一筹。
“叔父可打听出来,这次沈家又要和我们比什么呢?”
宋锡顺着桿子问道。
“他,他准备搞一次‘画舫花魁大赛’。”
何延寿气的拍了一下桌子,“遍请扬州城内所有画舫,章臺裏的名妓,选出‘画舫三甲’——也就是花魁状元,花魁榜眼和花魁探花。”
“这沈百万是什么狗东西,城外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居然还在城裏搞这种玩意,简直是岂有此理!”
江飞星听了,不由得气道。
“还‘画舫三甲’……真是要气死天下读书人。”
顾修文啧啧两声,不住地摇头。
“各位有所不知,当日所有恩客们娘子出的‘身价费’,将有一半会捐给城外受灾的难民。”
“这沈百万就是想用这个办法讨好新来的监察御史呢。”何延寿愤愤道,“这‘花魁大赛’要是真的被他办的有声有色。到时候他名声也有了,面子也挣到了,岂不是把我给压下去了么?”
“啊……原来是这样的‘花魁大赛’,是为了给灾民筹款呢。”
江飞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宋公子也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么?”
想到何员外进来时,说这是宋锡让他打听的事情,不由得促狭地看着他问道。
“我……”
宋锡被问得当下一怔,急忙想要解释,他可不想在江飞星的心裏落下一个“青楼薄幸”的名声。只是不等他开口,小柏树就跳出来了。
“江公子,可不要瞎说。我家公子对我们少奶奶痴心一片,我们阖府上下没人不知道的。”
他摆着手着急地说道,“我们少奶奶才貌出众,公子才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呢”。
“啊,想不到宋公子小小年纪,居然是有家室的人了!”
顾修文惊道。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江飞星一双眼睛乱窜,将他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得宋锡面红耳赤,哭笑不得。
就连郑修则和林修娴都忍不住朝他多看了两眼。
“叔父莫急,就是他沈百万发起了这筹款的大赛又如何?只要叔父认定的花魁娘子能够夺魁,到时候风头还不是叔父大人您的?您出的身价费最多,就代表捐给灾民的钱款也最多,他们得到了您的好处,记住的自然是叔父的大名。而不是什么‘沈百万’之流。”
宋锡被众人的目光弄得羞红了一张俊脸,急忙转换话题。
“有道理啊!别管是谁搭的臺子,只要唱得最响的是我不就行了么!世侄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老夫这就去准备准备,一定要捧出一个天仙,拔得头筹!”
何延寿说着,立即站起身来,与众人告了辞,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宋公子,您这个叔父大人,真有意思吶……”
出了院子门,江飞星捧着宋锡特意让人打包的装满了扬州小茶点的盒子,对着他笑道。
“让各位见笑了。”
好不容易将一场可能洩露他身份的风波掩饰了过去,宋锡也是心有余悸。
“不知道各位对这场花魁大赛是否有兴趣呢?若是有的话,何妨一起来共襄盛举呢?说到底,也是为了给灾民筹款的好事,并不违背侠义之道。”
宋锡看着江飞星说道。
这样的话,他们不是又有见面的机会了么?
不然等他办完了事回到济南。或是灾情过去,天医门的这些少侠女侠们也都回了苍山,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哎,宋公子,你有所不知啊……”
江飞星走慢两步,踱到他的身边,挤眉弄眼道,“我们‘天医门’穷得很,哪裏有钱送给青楼女子。而且我这位大师兄他……”
“飞星,还不快走,磨蹭什么?”
大师兄郑修则猛地回头,眼中带着几分不悦。
“我们大师兄,乃是‘天下第一正经人’,可不会让我们做师弟的去这种腌臜地方。”
江飞星快速地在宋锡耳边说完,一路小跑,跟上了郑修则和林修娴的步伐。
“飞星,你觉得这个宋公子和他这个叔父如何?”
出了城,郑修则与江飞星并肩而行。他敛起一双英气的眉毛,看着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走路的江飞星问道。
“有钱人。大大的有钱。”
江飞星感慨地说道。
自己为了做个自动扇风熬药的机关,二十多岁了还要拉下老脸来向大师兄撒娇。而有钱人则毫不在乎地任意抛掷金钱,只为了搏一个首富的名头。
“他刚才进屋的时候,唤宋公子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郑修则犹豫了一下问道。
“难道不是……‘世侄’么?”
江飞星歪着脑袋,皱了皱眉头,“他叔父南方的口音好厉害,都听得不怎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