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我好后悔啊……”
江飞星和顾修文两个大受打击的穷人哭唧唧地抱成一团,也算是“尽释前嫌”了。
“快瞧,娘子们出来了!”
就在此时,柏树踮起脚,指着下面突然尖叫道。
果然,随着一阵急促的管弦声,五位蒙着各色面纱的佳丽走到了布置好了的舞臺上。
船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各个包厢还有舞臺下方的池子散座裏,传来阵阵鼓掌和叫好声。
随着女子们依次揭下面纱的动作,那鼓掌吹哨的声浪更是几乎要将画舫的船顶掀翻。
“宋公子,你不过来看么?可有意思了。”
江飞星和顾修文趴在栏桿旁看的起劲,连林修娴都忍不住走到了窗边往下眺望。
只有郑修则和宋锡两人,依然坐在桌边,淡定地听着耳边的喧闹声,时不时地互相奉承两句,好像对楼下的情景半点都不感兴趣似得。
“江少侠,顾公子,稍安勿躁。她们还不是最顶尖的美人。各位不妨再等一等。”
宋锡闻着杯中美酒,淡然地说道。
“这都不是顶尖的,那顶尖的美人又在哪裏呢?”
重覆“各有千秋”了一个晚上的顾修文回头问道。
“自然在我叔父和沈百万特意准备好的‘舞臺’裏。”
宋锡抬起下巴,指了指船舱的最上方,“那两位艷姝才是今晚要争夺‘魁首’之人,下面的那些娘子,最多争个‘探花女郎’罢了。”
江飞星和顾修文闻言,急忙抬头望上面一看——只见这船舱的顶棚上,有两顶轿子“停”在大梁上头,裏头隐隐绰绰地显示出倩丽的人影。
他们从上船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居然都没有发现!
难道这两顶高高在上的轿子,就是一会儿最终角逐“花魁”的舞臺?
楼下的喧嚣在差不多一盏茶后就渐渐平息了,一群手持着长长银制灭烛钩的女孩子们走了进来,先是把楼下燃烧着的蜡烛都一一熄灭了。接着进入包厢,将包括江飞星他们所在包厢裏的蜡烛也全部熄灭。
一时间,船舱裏面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何延寿的包厢裏,那十多颗夜明珠依旧散发着光亮。不过也已经被侍女用丝绸重重地包裹起来,只能透出些许微光。
好在甲板上,一根根船桅上挂着的灯笼依然亮着,虽然灯火随着湖上的风不住地摇摆,但好歹也透了几分光亮进来,让船舱裏的人不至于因为陷入全然的黑暗。
“铮!”
突然,一记裂帛之声从众人的头顶上炸开,宛如辊雷。
大家纷纷抬头,只见两顶轿子其中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裏面点上了一盏灯。
刚才大厅上下灯火通明,乱糟糟的叫人看得不真切,如今这么一望,终于看清了两顶轿子的“庐山真面目”。
原来这“轿子”很是简单,除了轿门,周围四梁都用白色的厚布绷住,架子上方也是最简单的青色顶棚,不带半点装饰。
轿门下方,垂下的白色轿帘微微摆动。
从江飞星他们二楼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这轿内只有一个小桌,一把椅子。
小桌上放着一盏点燃的百合花形状的灯,如今是整个船舱内唯一的灯火。
小桌后方,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怀裏抱着把曲颈琵琶,刚才那惊雷似的一声,便是她弹出的声调。
“妙啊……”
顾修文抬头嘆道,“楼下的舞臺布置的再精彩,灯火璀璨夺目,云鬓霓裳环绕。但是看了那么久,不免让人眼花缭乱,心生厌烦。这个时候,即便再美的美人出现在下面,都让人多多少少提不起兴致。更枉论仔细听她弹奏的琴音了。”
他说着,用扇柄指了指上面。
白色的轿厢朴实无华,昏黄的灯光映衬出一抹纤细的丽影。此时人们的眼裏只有低眉信手续续弹的优雅人影,耳中只有从她手中流淌出的环佩叮当似得琵琶声。
在周围绝对静匿与黑暗的环境下,那本就出色的琵琶曲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似得,让人如闻仙乐耳暂明。
这首一开始颇为震撼的琵琶曲,随着琵琶女的演奏,一点点地舒缓了起来。
用心聆听,就能发现其中有两个声部不断交错地出现,表现的分明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的故事。
一时间情也缱绻,意也缠绵,让人如痴如岁,感动身受。
一曲终了,坐下已有不少女子落下动情的眼泪。
“琵琶拨尽黄昏月,不见花间凤辇来。”(註释1)
顾修文摇头嘆道,“这琴声,这意境,完全符合这首宋人诗裏的意味。更没有让乱七八糟的配乐和灯火喧宾夺主。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真是有心了。”
此时这船舱上下的人估计心中想的就是顾修文说的,无不被这迷人巧思给吸引住了。
琵琶一曲声停后,轿厢裏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乐器,俯身吹灭了桌上的灯火。
一场短暂的美梦,就此停歇。
重新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整个船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却不知,一场杀机,正在渐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