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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之死
江飞星抱着柳娘刚一落地,林修娴和顾修文急忙迎了上来。
“她怎么样了”
林修娴将扇子往顾修文怀裏一抛,挽起袖子就走了上来。
“现在还活着。但是胸口受了伤,怕是伤的不轻。”
林修娴低下头,看了看蹙着柳眉,脸色惨白,云鬓凌乱的柳娘。她打量了一下周围乌泱泱的人群,摇头道,
“这样不行,找个干凈的地方,我要给她进一步查看伤口……”
重新点上蜡烛和油灯后,所有的客人都从各自的包厢裏涌了出来,聚集在大厅裏。
这些人的情绪也不似适才那样激动了,甚至在看到这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公子”,将梦娘和柳娘分别抱下的潇洒动作后,鼓起掌来,还真当做这是在演什么“英雄救美”的大戏呢。
有几个好事又胆子大的登徒子,伸长脖子踮起脚,企图窥视柳娘的容貌。
更有人此刻还不忘记“花魁大赛”的结果,说着柳娘果然国色天香,白皙动人,和刚才下来的梦娘不相上下,也不知道这比试还办不办了,结果到底怎么算。
听得江飞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幸好此时宋锡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对着江飞星等人道,
“诸位,去我叔父的包厢为柳姑娘诊治吧。那裏边宽敞,包房后面还有一张床。有我叔父的下人在门口把守,没有敢乱闯。”
“如此甚好。”
林修娴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江飞星再一次将柳娘抱起,由明松带路,往三楼去了。
“他们这几个是什么人啊,怎么去何老爷的包厢了”
“我见过他们!他们是城外给那些穷鬼治病的,叫什么‘天医门’的弟子!今天没穿一身白,差点认不出。”
“何老爷,您居然和‘天医门’的人有交情那可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大门派,不得了啊。据说皇上都对他们偏爱有加呢。”
一群人闹哄哄地围着何延寿,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讚嘆的话。
本来因为柳娘莫名被袭击,眼看就要到手的“花魁”名号不翼而飞而有些沮丧的何延寿老爷,在听到了这些话后,终于直起了腰板。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沈百万”,心想要说今天谁损失最大,当然还是举办“画舫花魁大赛”之人——沈老爷啊!
莫说别的,今天出了血案,等画舫靠了岸,官差定然是要去找他麻烦的。
而且柳娘刚才已经替本老爷出尽了风头,这么看来老爷我非但没输,还大大地赢了一把!
想到这裏,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何延寿白白胖胖的脸蛋上。他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一声,引得别人朝他看来,然后用袖子掩着嘴,开始吹嘘起来,
“其实前几日,天医门的诸位少侠,还去过鄙人的‘拢秀山庄’……”
“世子爷,她的簪子呢刚才江公子抱着她飞下来的时候,奴才没见到她头上插了什么。”
宋锡和柏树回到了自己的包厢,一进门柏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别急,我已经吩咐明松去找了。”
宋锡内裏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一想到受伤的“柳娘”有可能就是他的“姐姐”,看着她双目紧闭生死未卜的模样,他简直恨不得以身相替。
“世子爷,是我……”
就在一片焦灼的时候,外头传来明松的敲门声。
“怎么样”
宋锡越过柏树,亲自为他开门。
“我在轿子底部的搁板上找到的,您看……”
宋锡满眼期待地看着明松从怀裏掏出一个物件,展示在他眼前。
一只美轮美奂,精工打造的金簪出现在了明松的手中。簪头上那鸽子血宝石把他半个手掌都映红了。
“世子爷,真的是世子妃娘娘之物么”
明松小心地将簪子递到宋锡手中问道。
“是的,这是‘她’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认错。”
宋锡的眼眶微微泛红,拿着簪子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他足足找了十二年,终于找到它了!
“那……‘柳娘’是不是就是咱们的世子妃娘娘呢何员外不是说她是‘北国佳丽’么咱们山东可不就是在扬州的北边么”
柏树手舞足蹈地说着,他虽然跟在世子身边的时间没有明松来的长久,不过这些年,世子爷对世子妃有多么情深义重,他小柏树可都看在眼裏。
如今得知世子妃可能就近在眼前,可不是让人欢欣鼓舞么
“说的没错,济南可不就是北面么。”
宋锡激动地说着,他前后踱了两步,担忧地说道,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的伤势。”
说着,打开房门,就往楼梯口走去。
“宋公子要去哪裏”
宋锡刚要上楼,便看到江飞星和顾修文匆匆下楼。
两边赶巧遇上,江飞星两人抱拳对了宋锡行了个大礼,
“多谢宋公子让您叔父将包厢借给我们,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哪裏哪裏,不知道柳姑娘现在如何伤势是否严重”
宋锡一把拉住江飞星的胳膊问道。
见他如此关心那个柳姑娘,江飞星不由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按实说道,
“伤势颇重,我二师姐正在诊治。不过这画舫上也没有药物,想要救人,怕是要尽快赶回岸上才行。”
说到这裏,江飞星犹豫了一下。
如果刚才师姐诊脉判断的没错的话,这位柳姑娘至少已经有了三个月的生孕。她这次受惊过度,很有可能会影响腹中的胎儿。
不过这事关一个姑娘的声誉,他决定还是把这个事情给隐瞒下来。
“宋公子又欲往何处呢”
宋锡本想说自己要上楼看看,但是面对江,顾二人齐齐向他投来的略带疑问的眼光,最后也只好讪讪地将这话咽入肚中。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倒是二位这是要去哪裏”
“我大师兄去追那个刺客了,我们正要去看看。”
江飞星指着甲板,
“宋公子可要一起来”
宋锡抬头看了看,最终决定跟着江飞星他们去查探刺客的下落。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对柳娘这么一个弱女子横加伤害。
“要我说,这刺客逃不了多远。”
江飞星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我来的时候就说过了,这画舫四面环水,除非坐船,否则无路可走。那些小船都停靠在画舫的尾部,距离船舱还有挺长一段距离。我大师兄轻功卓越,现在一定已经抓住他了,必然不会让他有机会夺船逃跑的。”
三人刚踏上甲板,迎面就看到郑修则握着佩剑,一脸凝肃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寒气,这大暑天裏也震的人周身一凉。
“大师兄,人呢”
“没追上。”
郑修则紧紧地抿着嘴,剑眉紧锁。
宋锡忍不住,当场“哎”一声,郑修则瞥了他一眼,迈步往船舱方向走去。
“怎么会怎么逃的难道他的轻功比大师兄的还厉害,能够一下飞渡到五亭桥那边,从桥上走不成”
“杀人,夺船。”
郑修则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语气中满是自责,
“我没来得及赶上,被他先走一步了。”
今天是月底,湖面上不见半点月光,那贼人上了小船入了湖,就等于是大海捞针,饶是郑修则也是束手无策。
“谁死了那刺客夺了哪艘船”
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江飞星的心头。
“刚才载我们来的姑娘……”
顾修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阿奴’难道是‘阿奴姑娘’”
郑修则回头看了看他,沈重地低下头,
“是……我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她被一剑穿心。”
“死了阿奴死了”
江飞星难以置信。
一想到刚才才和他一块说说笑笑,唱着活泼的扬州小调,那样生动的小姑娘,居然此刻已经命丧黄泉,江飞星只觉得心头像是挨了一拳似得,又闷又痛。
“各位,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宋锡焦急地问道。
一个晚上一死一伤,这画舫已经不能呆人了。
“修文,去让沈老爷快叫人把画舫开回岸边,并且派人报告给官府。我们尚不知道这刺客还有没有同伙在船上。让所有的人都集合在一楼不准随意走动,免得再发生意外。”
“是。”
郑修则接着转过头,对着江飞星问道,
“柳姑娘现在如何了”
“大师姐正在看,情况很是不好。”
“那我现在就上楼,与你师姐一同照看柳姑娘。你去船后面看顾好阿奴姑娘的尸体,莫要让人接近。”
“我这就去。”
江飞星即刻动身。
吩咐完一切,郑修则正对着宋锡深深作揖,
“今日真是麻烦宋公子了。不知道宋公子能够让您的叔父派个侍女过来,再准备一些热茶热汤呢”
“自然,是宋某急糊涂了,一时忘记了病人的需要。在下这就去求叔父派人。”
宋锡一脸惭愧,自己对柳娘实在有些懈怠,居然还需要“外人”来提醒。又想到这位天医门的大师兄果然行事稳重,和传言中的一样办事有条有紊,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