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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解药
一汪水潭静静隐藏在山涧一片青树翠蔓之中,潭水的四面都是参天巨树,潭水之中也无任何草本荷叶,月光从树枝的缝隙投射下来,落在平静无波宛如一块镜面的湖面上,洒下点点光斑。
江飞星扶着宋锡,两人废了好大力气终于找到了这边。
可能是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淡淡水汽,已经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宋锡微微抬头,将这一汪碧绿到发黑的水池子看在眼中。
“水……水……”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一把推开江飞星的胳膊,快步往水潭裏飞奔而去,然后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江飞星被这近乎于“投水”的举动吓到了,急忙快步赶到水潭边。
幸好这潭水并不是很深,一眼就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宋锡划了两下水,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那水也不过到他的腰处。他闭上眼睛,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任由潭水将他整个包围。
潭底原本有几条不知名的小鱼正静静地躺着,被宋锡突然惊扰了之后纷纷甩着尾巴落荒而逃。
江飞星站在岸边,蹲下身子,好奇地把手插入水中。
接着就冷的一个哆嗦,迅速地把手缩了回来。
“冻死个人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惊道。
这八月份的天裏,扬州城裏暑气蒸腾,即便是有树有湖的拢秀山庄也是闷热的。而这山野裏的水潭居然寒冷到刺骨,堪比腊月霜冻,便是说“寒潭”也不为过了。
非但如此,江飞星不过靠着水面稍稍近了些而已,潭底那幽冽的寒意就缠了上来,他急忙起身,不住跺脚。
仅仅是在岸边就冷到不行,江飞星简直不能想象“宋夏民”此刻整个人泡在水裏是个什么感受。
宋赐现在就是所谓的“冰火两重天”。
本以为扎进水中,多少可以减轻身上的热气。谁知道他炙热的身躯被冰水这样一激,外部的体温确实是降下来了没错,但是那体内那股蒸腾的热意却统统往一处收敛了起来。
现在他心臟和皮肤是彻底不痛了,但是所有的痛点都聚集在了那地方,加上外头还有冰水激着。这内外夹击的痛楚可是比针扎火燎更加剧烈,疼得他终于开口,忍不住叫出声来。
那叫声是如此地凄厉,连这水潭边几棵大树上的飞禽都被激得半夜飞了起来,发出扑簌簌一片振翅声,仓皇地不知飞到什么方向去了。
江飞星此时正身上所有带着的瓶子罐子纸包都平铺在地上,正埋头苦寻,看看有什么对癥的药。
好不容易找出来一瓶清火理气的散剂来,被这一声吓得差点一个激灵,差点把瓶子给甩飞。
“宋公子,你没事吧”
江飞星急忙跑到潭边,惊见本来坐着的宋锡居然一点点地仰躺了下去,整个人眼看都要沈入潭底了。
他大惊失色,也顾不着什么冻不冻了,随便把衣摆往腰间一扎,除下鞋袜,匆匆蹚水下了潭。
刺骨的寒意顿时脚底下升起,沿着经脉窜入四肢百骸,不过须臾的功夫,江飞星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心臟都为之一顿紧缩。
他打着寒颤,涉水走到宋锡身旁,弯下腰,想将他捞起来。却不料下一刻,腰肢被宋锡一把搂住,人也被他拖入了水中。
“唔……”
江飞星始料未及,面朝下的他直接喝下了一大口的冰水。
他急忙闭气,一手抵在宋锡的胸上,一手撑在潭底的石块上,想要挣脱开来。
但是宋锡此刻不但不放手,还像是抱浮木一样,将整个身体都挂在他的身上。他已然失去了清醒,江飞星是他能够接触到的唯一热源,他简直就像是一条水蛇一样将自己往江飞星的身上靠。
江飞星可不想淹死在这还没有人腰高的水潭子裏。
他用力地滑动双腿,挣扎着,努力地将脑袋浮出水面,提溜着宋锡的领子,将他也拉了起来。
“热!”
宋锡上半身刚探出水面,只觉得那股炙热的感觉又返了回来,烧的他火燎燎地疼,他闭上眼睛,拉着江飞星,又将他拽回了水裏。
外面是热的,水裏又太冷,抱着这个人就刚刚好……
江飞星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挣脱,只能想办法将他带往水浅的地方去,这回宋锡倒是乖乖听话。
在确定宋锡呼吸无碍后,实在挣扎不动的江飞星任由他扒拉着自己的后背,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左右都是男人,贴就贴着吧,还能贴出什么花不成
宋锡把脑袋贴在他的后颈边,呼出的炽热气息不断地喷在他的脖颈上,湿漉漉的发丝垂进他的衣领。
“我……你居然特码……”
江飞星突然脸色一变,原是他后背感觉到了一团非一般的热意,隔着衣服都觉得烫得怕人。
还真贴出花儿来了!
他咒骂了一声,又气又急,转身翻腾,一脚踹到宋锡的肚皮上。
这一脚若是在岸上,那一定是有万钧之力,能把宋锡踹出口老血来。可惜是在水下踢出,力气至少被卸了一大半。
宋锡被踢到潭边,痛苦地捂着肚子,嘴裏吐出一串水泡。下一刻,又不依不挠地靠了上来。
“你特码没完了是么你给老子上去,老子帮你找到着药了,你给老子吃药去!”
他一手指着宋锡骂骂咧咧,一手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水珠。满脸通红,连眼眶都透出了粉色,不知道究竟是羞的,还是怒的。
可惜如今的宋锡哪裏还听得进他什么话,他一把抓住他指向自己的手臂,左手揽上他的腰肢,整个人往前一扑,不等江飞星开骂,二人再一起齐齐坠入潭底之中。
要说放在平日,三个五宋锡都不一定能够在江飞星手下过一招,偏如今吃了药,生出了无穷的气力,由江飞星怎么踢打他都死不放手,倒真是应了“死缠烂打”那四个字。
偏偏江飞星又不能真的往死裏下狠手,浑身的解数无法施展,只能由得他苦苦痴缠。
月光照入清澈的潭水裏,两人如同两条鱼一样在潭水裏上上下下翻腾着。
江飞星白色的衣袍和宋锡的衣裾在水面上铺散开来,带出一圈圈的水珠和水泡……
————
橙色的篝火跳动,被烧黑的树枝发出“哔啵”之声,间或炸出一簇橘黄色的星火。
江飞星光着膀子,赤着双脚,将正在火上烘着的衣服翻了一个面。他动作小心又小心,唯恐黑烟熏上他白色的校服。眼角余光看到一旁宋锡的衣服下摆眼看就要被火星燎到了,急忙一掌把火星子拍开。
“我说少爷,自己的衣服你得自己看着啊。回头烧着了,你难道打算光着屁股回城”
江飞星回过头,戏谑地对着蹲在地上,同样光着胳膊的宋锡说道。
宋锡双手抱头,从江飞星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他耳朵根还有插入发丝的手指间泛着淡淡的红,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土裏。
“你现在倒是害羞了,刚才在水底下倒是厉害的很呢。‘浪裏白条’见了你都要甘拜下风。”
江飞星冷嘲一声,宋锡则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
天啊,他做了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啊!居然靠着江少侠就……不活了,真的不活了!
宋锡看着一片晾着的裤带,真恨不得直接拿着它去投缳算了。
“行了,都是男人,矫情个什么又没少块肉。你都是成过亲的人了,怎么脸皮还忒样薄。”
江飞星指了指宋锡湿哒哒的绸裤说道,
“我跟你说裤子也要烤干啊,还有头发也是,这水太凉了,要是不彻底弄干肯定是要受风寒的。”
说着,他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任由发丝胡乱地披落下来。把手当做耙子一样随意扒拉了两下。
宋锡见了,也将发冠取了下来,只还是不敢直视他。
“餵,说话啊宋公子。不是吃了解药么好歹告诉我你那……退下去了么”
江飞星大大咧咧地指了指宋锡某个尴尬的地方。
宋锡立即正襟危坐,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好……好多了,多谢江少侠了。”
“哈哈,你当然得谢我,老子我今天牺牲大了。哎,谁叫我‘医者仁心’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江飞星见他又羞得想要把自己埋进土裏,急忙摆了摆手,爽气地说道,
“行啦,我在晚宴上误会你,刚才又帮了你,咱们今天这算是扯平了吧。”
说起来要不是为了去给宋锡道歉,他也不会遇到那等破事,然后阴差阳错地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大,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宋锡双手放在膝盖上,火光在他稍显细长的眼睛裏跳动着,一本正经地答谢。若没有江飞星及时赶来,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宝儿姐姐”的事情来。
“哎,都说扯平就行,谢什么……”
这回轮到江飞星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发站了起来。
“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去。你把裤子鞋子什么的都烤一下吧。你身上没功夫,不能跟我比。”
看出这位宋公子的脸皮实在太薄,他若是在场,这家伙能就这样坐到天亮。江飞星干脆起身,打算趁现在月色还行,打算去周围寻摸点东西来垫垫肚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宋锡穿好至少有八成干的衣裤,正低头束腰带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草丛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
他今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警觉地迅速转过头,就看见了两条鱼……两条被串在树枝上的细长柳条鱼。
四只小小的鱼眼睛裏反射出白光,鱼嘴大张,用死不瞑目的眼神瞪着他。
江飞星指着那两条鱼的尸体,双眼亮晶晶,兴奋地说道,
“我跟你说,这水潭那么冷,这裏面的鱼肯定好吃。你别看它们看上去不肥,我敢打包票,肉质一定又密又甜。”
说着,江飞星蹲到潭水边麻利地开始洗鱼,除内臟,还淘浣起不知道从哪裏找到的瓦片,忙的不亦乐乎。
“宋公子,你今晚算是‘因祸得福’了。我烤鱼的手艺,那是誉满苍山的。包管是你尝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
他说着,将水葱折断塞进鱼肚子裏,又填了许多潭边找的的香草香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