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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可疑
宋锡莫名失踪一个晚上,整个拢秀山庄上下自然集成了一锅粥。
为了防止明松和柏树“坏事”,两人的食物也被动了手脚,放了蒙汗药。
他们自然想不到会在自己人的地盘上被算计,醒来之后,遍寻宋锡不得,明松暴怒之下几乎将庄子给掀翻。
将何延寿和他的干女儿绑在院内的两棵大树上,明松拿起马鞭,对着被扒得只剩下一条裤子的何延寿暴风骤雨般地一顿狂抽。
何婉儿尖叫连连,最后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拢秀山庄的侍卫们想要上前救主,被很有眼力见的沈灵珍拦了下来。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幸好此时宋锡已经被江飞星送回了山庄门口。
和江飞星作别后,宋锡冷着脸,径自走到花园内,让明松住手。
何延寿和婉儿姑娘这才被放到了地上。
还不等何延寿开口求饶,明松转身就是一个回旋踢,将他一脚踹到了大厅内的柱子上。
何延寿的被柱子反弹到地上,双膝跪地,
“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沈灵珍急忙带着众侍卫退了出去,将客堂的大门关上。
“不愧是摄政王府,好大的威风啊……”
临走之前,他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姓何的真是其蠢如猪。”
“这世上想要做我父王鹰犬的人才很多,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
宋锡将双手放在交椅两边的扶手上,俾睨地看着爬到脚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何员外,用冻彻骨髓的语调说道,
“你还真的把自己当做小王的长辈,关心起小王的家务事了,
‘叔父大人’”
“世子,世子爷奴才错了。是奴才吃了猪油闷了心。奴才哪裏敢做世子的‘叔父’!”
这世上算的上这位主子“叔父”的人,如今可不是只有紫禁城裏的那位么!
何延寿想通了这点,吓得浑身都湿透了,捣头如蒜,不断求饶。
自打来到扬州,这世子爷万事不管,基本上都任由他摆布。
几次三番下来,何延寿以为他年幼心软,才敢使出那种鬼魅手段,没想到这位原来是在这裏等着他。
“不要把你的腌臜手段用在我这裏。只要管好生辰纲的事情就好。其他的倒是罢了,这件事情要是出了纰漏,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小人一定好好办,不给世子丢脸。”
“还有这个!”
宋锡看到地上的那个女人,就想起昨晚的耻辱的一幕,
“不要再让我看到她!”
“是!是!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何延寿趴在地上,哭的泗涕横流,哪裏还敢再往宋锡身边送人。这下他可总算见到了这位小爷的手段。真不愧是摄政王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这边宋锡刚处敲打完何延寿,门房来报,说收到了来自天医门门下小弟子特意送来的礼物,要送给宋少爷身边的贴身侍童。
柏树听说是江少侠送的,本来还不想收,打开一看是糖果才一脸不屑地收下。
那小弟子另外还带来江飞星的书信,信中谈及刚他们收到樊不羁的飞鸽传书,要求尽快返回苍山。他们当日午后就会离开扬州,来不及向宋锡告别,还望海涵。
宋锡放下信,心裏是说不出的失落,没想到前一日早上的匆匆一别,居然是最后一面了。
“真的只是巧合么……一切都只是我想多了”
昨日在自己的追问下,江少侠终于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原来他是个孤儿,在京城的河边被师父捡到。他父母都已经亡故,哪裏来的兄弟姐妹。
寒潭边悄怆幽邃,江少侠凄凉的语调比潭水更冷,不过最冷的,还是宋锡那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又立刻被扑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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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拢秀山庄又热闹了起来。
原来是眼看水患退去,灾情缓解,难民返乡,来此巡查了两个月的监察御史也要回京述职,扬州上下官员和士绅“感佩”于“天恩”,决定大办一次顺风宴,为御史送行。
要说游玩设宴,当然首选瘦西湖。
可是上回“画舫花魁”大赛的惨剧也发生在那边,时间相隔的太短,死亡的阴影并没有从众人的脑海中散去。
而沈百万沈老爷在那之后也一蹶不振,很久没有折腾出什么风波来。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拢秀山庄最合适了。
这次何延寿可不敢再自作主张,在得到了宋锡的首肯后才敢将此次宴会承揽下来。
宋锡来扬州之前,摄政王就让他留意各地官员,尤其是与丞相一系有所牵绊的势力人等。这扬州太守乃是他外祖门生,御史乃是丞相同榜,正好趁此机会多多观察。
当晚出席的除了有御史,太守等人,还有扬州的各级官员和地方乡绅名流。顺风宴设在水阁裏,也算带着点文人雅趣。
作为何员外的“世侄”,宋锡只能陪坐末席,远远地看着他们。
一开始的宴席还算像样,等到月到正中,酒过三巡,从各家楚馆请来的艷妓们登场后,这些老爷们就纷纷原形毕露了。
他们放浪地举着酒杯,满场地追着衣着单薄的女孩子们,哪裏像是朝廷官员,与路边的狂徒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宋锡一言不发捏着酒杯斜眼冷笑。
何延寿虽然很不是个玩意儿,不过他长袖善舞,能在各色人等之间周旋。在开宴之前就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据说这位大人是带着王丞相的意思来的,虽说灾情早期郭太守做很的不像样,差点酿成大错。不过总算最后扬州城保住了,灾民们也被打发回去了,让他不要为今年的考绩担心。
好不容易保住自己脑袋上的这顶乌纱帽,郭太守自然心领神会,不但将三分之一的赈灾粮款扣下作为给王丞相的“回报”,这段时间各种金银古玩也像是流水一样送到了御史的手裏。
何老爷不甘人后,自然也送上了一份“大礼”
——就是在他手裏没送成的“义女”,何婉儿姑娘。据说前几日的夜裏已经坐着一顶小轿,送往御史衙署的后门了。
看着裏面的群魔乱舞,宋锡长嘆一声,干脆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世子爷,我听御史带来的侍童说,何老爷的义女很受宠爱,这次可能要被御史带回京城呢。”
明松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道。
宋锡冷笑一声。
凭那位婉儿姑娘“一身本事”,这位御史大人恐怕日后要家宅不宁了。
居然敢对自己下药,若不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真应该让明松也教训一顿。
想到这裏,宋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柏树伸出手。
“拿来。”
“世子爷……”
柏树的手正往怀裏送,突然垮下脸来,
“世子,我的糖真的不多了……”
宋锡抬起下巴,勾勾手指。
“真的是最后一包了,江公子一共才叫人送了五小包过来而已……”
小柏树嘟囔着嘴,将最后一包甘草糖双手奉上。
“小气什么,明天着人去果子铺裏买几包就是。横竖又不是贵重的东西。”
宋锡说着,打开纸包取了一粒黄姜色,上头撒了细细甘草沫和霜糖的甘草糖来,放进嘴裏抿着。
不同于铺子裏卖的寻常货色,这甘草糖裏还放了半夏,薄荷和乌梅。不但甘甜,而且带着丝丝凉意,更能开胃通气,服下之后顿时觉得胸口的烦躁之气一点点地平覆了下去。
“市面上卖的哪裏能和江公子做的比……”
柏树不敢违抗主人,只能嘟着小嘴,气鼓鼓地进了院子。
离开了乌七八糟的水阁,回到草木扶疏,楼臺缥缈,种满了菊花的晴云间,宋锡的心情终于疏朗。
看着院子裏的菊花霜英灿烂,橙黄吐艷,他突然兴致大发,进了书房,洗手就要作画。
宋锡一边坐下,一边吩咐柏树研磨,刚提起笔,下一刻却是楞住了。
柏树好奇地探过脑袋,往宋锡註视的地方看去,然后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会那么巧。”
是啊,怎么就会那么巧。
原来柏树白天整理画桌的时候,把宋锡这几日做完的几幅画都堆迭到了一起。
好巧不巧的,把前些天宋锡画的“宝儿扑蝶图”迭在了那副“少年侠客图”的上面。刚好两张图画裏的人物都是做灵巧腾挪的姿态,大小布局都差不离多少。
最关键的是,柏树整理画纸的时候,也只是随手一放,居然正巧把少年侠客的脸迭在了正在扑蝶的小世子妃空白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