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飞星起身走到门边。
顾修文回头留恋地看了她一眼,也跟了上去。
“你们怎么这就要走了”
小姑娘急的直跺脚。
她虽然不怎么机灵,不过好歹是跑惯江湖的人,立即看出来这两个人裏,顾修文对他颇有些好感。
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左手的袖子,哀求地说道,
“你们不能走,你们要帮我找我妹妹。”
顾修文顿时倒吸一口气——他长到二十岁,除了大师姐,还从没和姑娘靠的那么近过呢。
“凭什么啊凭你们人多势众么”
江飞星还是没有从刚才被他们包围的那一幕裏走出来,心想我虽然好管闲事,但又不犯贱。
“要找人,就报官去。自有大京府府衙和五城兵马司会管。”
说着,也不管顾修文这时候的脸都红的发烫了,拉着他另一条胳膊就往外走。
“不行!你们绝对不能走!不然我的图珠就回不来了。这是神的旨意,不能违抗。”
说着,她干脆一把抱住顾修文的左手胳膊,不住地左右摇晃道。
感受到自己的胳膊就贴在姑娘软绵绵的胸口,顾修文脸孔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都呼吸都不顺畅了。
“那是你的神,管不着我。”
江飞星往右边一拉。
“好公子,帮帮我。”
阿兰达雅往左边一扯。
她发了狠劲,干脆把自己半个身子的分量都压在顾修文的胳膊上。
顾修文脸颊绯红,跟喝醉了似得。只感到两人手臂搭着的地方,就跟火烧一样火辣辣的。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将扇子打开,遮住自己桃花似得脸颊,对着江飞星眨了眨眼。
“我说小师兄啊。你怎么那么铁石心肠呢你平时不是最急公好义的么要不我们就帮帮她吧。”
看他这副模样,江飞星哪裏还有不明白的道理——顾修文这是被人用“美人计”套住了啊。
果然,这边顾修文话音刚落,阿兰达雅就一跃而起,拍了拍手掌,娇笑道,
“说好了啊,可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不反悔。”
顾修文整个人顿时跌进了江飞星的怀裏,嘿嘿傻笑着答道,气得江飞星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美色误国!
几人重新回到屋子裏,那个“坶侼”早就不见了,倒是有人特意送来了茶汤,热米饭和一大盆烤好的羊肉,放在了桌子上。
茶是奶茶,是用黑茶放在羊奶裏煮的,浓郁无比,他两人之前从未喝过,一尝之下都露出惊艷的表情。
“我们大冀人有个规矩。”
阿兰达雅从腰间抽出一把镶刀柄和鞘上着红宝石和绿松石的匕首,拿出一张油纸擦了擦。
“若是在同一个毡房裏一起喝过奶茶,一起吃过撒了盐的烤肉,那就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兄弟了。”
她说着,用刀子割下两块烤得滋滋作响的羊肉来,放在盘子上。又从随身的小布袋裏掏出一小把盐,洒在两块羊肉上。最后双手托着盘子,将烤肉递到两人面前。
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用谦卑到了极致的语气说道,
“之前的几次不愉快,都是我阿兰达雅对你们心存芥蒂,多有不敬。也请你们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冒失和鲁莽吧。”
“我……”
江飞星刚要出生,就感到肩膀被顾修文轻轻撞了一下。他嘆了口气,双手接过羊肉。
看到两人接了她的肉,小姑娘终于笑了出来,弯弯的眼睛像是一对月牙儿,配着她苹果似得红扑扑脸蛋,更是可爱动人,顾修文不觉得又看痴了。
“报官是没有用的。别说只是丢了一个孩子,就算是出了人命,只要不牵涉到汉人,大京城的衙门最多也只是派人过来看一眼,记录在册,就不会在多管了。”
饱餐一顿后,阿兰达雅喝着奶茶,双眉紧蹙,委屈地说道。
“难道你们坊裏出事就没人管了么”
江飞星问道。
“坊内的事情,自有坊主解决。坊主已经让人搜过了附近的几个番人坊市,都没有图珠的消息。要是再往外头,他就管不到了。”
阿兰达雅为难地说道。
“我记得我们离开马解场的时候,她还站在场子裏。怎么前后就那么点时间人就不见了呢难道就半点线索都没有么”
顾修文怜惜地问道。
“有线索。”
阿兰达雅微微抬起头,看着桌上那一抹跳动着的烛火,定神道,
“到今天为止,算上我的图珠,已经有三个孩子失踪了。”
“三个孩子,全部都是冀人。都是这七八天裏走丢的。”
这可算是个大案子了,江飞星暗道。
就因为他们是冀人的孩子,就落得求助无门的下场,也是值得同情。
就在江飞星他们三个在屋子裏商议的时候,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哀戚,在秋天的夜裏听来格外的渗人。
坊内的灯火渐次点燃,人们从自家的屋子裏跑了出来,走到巷子口。江飞星他们也跑了出来,绕了两个弯,在巷子和巷子的交界处,看到了一个正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中年妇人。
阿兰达雅听着她的哭嚎,突然脸色一边,拨开众人走了过去,扶住女人的肩膀,对她说了一通江飞星他们听不懂的大冀话。
那女人听了阿兰达雅的话,先是不住地点头,然后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不住地哀求着什么。江飞星见到站在他身边的很多人都眼眶发红,止不住地抹泪。
“乌拉尔大婶家的儿子巴拉史刚才也走失了。”
阿兰达雅放开那女人,带着他们走回院子裏。
“就在刚才,乌拉尔大婶在厨房做饭,让她的小崽子去院子裏取柴火,就那么一下子,孩子就不见了。”
阿兰达雅有些激动,边比划边说道,
“她跑到院子裏,看到院门开着,以为是孩子去找别的孩子玩去了,结果到左右邻居那裏问了一圈,才发现孩子是真的不见了。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可是大婶唯一的孩子呀,她的男人去年生病死了,那是她的命呀……呜呜呜……”
说道动情处,阿兰达雅也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不知道是在哭那个乌拉尔大婶,还是在哭她的妹妹图珠。
江飞星看着顾修文掏出怀裏的手绢,细细擦去她脸上如同珍珠一般散落下来的泪水的深情模样,就知道这小师兄看来是真的动情了。
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小师兄……
江飞星无奈地摇了摇头。
“哭什么,趁着孩子应该没走远,找人才是正经。”
江飞星说着,伸手从他的怀裏掏出一个比巴掌大不的罗盘说道,
“图珠时候时候走丢的我们不知道。不过刚才那小孩的走失时间是明确的。另外他母亲也在。正所谓‘母子连心’,那孩子只要还没走远,两人之间必有联系。我们用奇门之法起个局试试,说不定马上就能追到。”
顾修文见到罗盘,顿时恍然大悟,也不由得羞愧自己今天怎么方寸大乱,把师父教的本事都抛诸脑后了。
“真的么奇门之法”
阿兰达雅惊喜地朝他看了过来。
————————
註释1:
《古今医统大全·卷之一》
给小师兄的爱情路上搞点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