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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寻人
城北的“番人坊”裏的某个院子裏,江飞星和顾修文两人并肩坐在一条板凳上,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做阿兰达雅的女子——就是那个圆脸蛋,使鞭子的姑娘。
也是这么一路走来,他们才知道这个姑娘是他们这个马解班子的班主,之前见到的那位在场边吹号角的老头是老班主。
看他们年纪相差那么大,也不像是父女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马解班子是以什么为依据传承的。
反正这个马解班子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原来遗留在京城内的前冀遗民,也有一些是这两年断断续续从草原上跑来投奔而来讨生活的。
对于这些人,京城自有一套固有管理方式。
首先他们不能随意买卖土地和房屋,只能居住在城北的“番人坊”,
“燕行坊”和“归化坊”三个坊市之中。
他们虽然都没有被录入大夏国民的“黄册”,算不得夏国人。但是另有一套户籍登记的方式。但凡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也需要向所在的坊主报备。
如有关外的亲戚前来探望,或者投奔,也需要及时上报。若是十日之内不上报,就会被逐出京城,遣返回乡。
不但如此,其街坊所在的邻居,坊主,裏长等也会被牵累,不交纳大量罚金或是付出劳役的话,将会被一同遣返。这就保证邻居之间会相互监督,相互提防。
这些冀人不得参加科举,男子不得与夏人女子婚配,只能在坊内居住,从事打铁,养马,编织等工作。马解,唱戏,打野呵等也包含在内。
对此,江飞星和顾修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毕竟在冀人统治这片土地的那些年裏,生活在其治下的人们过的是比猪狗都不如的生活,不然也不会只有八十年国祚了。
天医门就是在那段时间裏从一个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派,成长到了如今的规模——活不下去的人们,要么求助于宗教,要么求助于医生,天医门二者兼有。于是在短短几十年内从十几个人的道医小门,成为了拥有数千民弟子的江湖第一大帮。
这是天医门的大幸,也是天下人的不幸,所以樊不羁和历代掌门从不引以为傲。
“这位姑娘,我们真不知道你妹妹在什么地方。我们兄弟两人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今天只是偶然遇到而已。我们要抓你妹妹做什么啊”
难道自己和师兄长得很像是人贩子么
江飞星苦笑不得地说道,
“再说了,或许是你妹妹自己贪玩走远了,说不定晚一些就会回来了呢”
“图珠乖得很,从不会不打招呼就乱跑。”
阿兰达雅反驳道。
她是从小就生在大京城的,能说一口纯正的大京话。若是换下身上的这套袍子,换上大夏女孩的衣服,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番人。
“那也和我们没关系,你有空抓着我们不放,还不如多派两个人去找找呢,说不定此刻都找到了。”
江飞星说着,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那是多个或高或矮,不过看起来都很健硕的汉子们齐齐走上前一步,十几双眼睛,全部都透着威胁。
“呵呵,想要以众凌寡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小爷们的手段。”
江飞星最是讨厌仗势欺人的家伙,管你大夏人还是冀人。
他冷笑一声,从剑桥中拔出宝剑,挽了一个剑花。
顾修文本来还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也不知什么时候冷了下去,右手握着扇子,与江飞星背靠背做互为犄角状。
围着他们的汉子们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裏的武器——这些人靠杂耍为生,别看花架子多,其实身上多少还是带着些真功夫的。
虽然和大门派出身的江,顾二人无法比拟,但是一同操练配合的久了,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江飞星先动的手。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桌子飞到半空中,被对方的斧子劈成两半。
这边斧头还没有收势,一片木屑之中,闪着寒光的剑锋就直逼了过去,在对方握着斧柄的手腕处削下好大一块皮肉。
另一侧,顾修文打开扇子,指尖翻转,头都不用回,就截住了往他脑后偷袭而来的一把匕首。
他突然一缩扇骨,只听到“当啷”一声,那匕首的刀锋居然被扇骨生生夹成两截。
电光火石之间,江飞星和顾修文前突后檔,将最一开始冲上来的四个人统统打到在地。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挂上了点儿彩,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汉子们气势顿时锐减,虽然嘴裏还是“哼哼哈哈”地喊着,却是不敢再鲁莽地直接冲上来了。
就在江飞星和顾修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再接再厉,直接杀出去的时候,一声苍老的嗓音从后门处响起。
那嗓音是如此浑厚而悠长,就像是他们下午在马解场裏听到的号角声一样,带着远古的质朴和苍茫。
一听到那声后,屋子裏那些拿着武器的汉子,包括手持着软鞭,打算找个机会下手的阿兰达雅都放下了武器,右手覆盖在左边的胸口,低下头,对着屋子后门的方向毕恭毕敬地站着。
江飞星疑惑地看了看顾修文,两人都屏息凝神,脚下踱着罡步,警惕着那黑洞洞的地方望去。
一个老人,一个穿着长长灰色衣袍,头上层层迭迭地缠着几层布巾的老人正背着光,迈着稳重的步伐从打开的后角门裏走了出来。
一直等他走到亮处,江飞星这才认出他来——他不就是吹号角的那个老爷爷么
之前隔得远还瞧不真切,这么近距离地一看……那就更参不透他的年龄了。先不说脸上的层层皱纹,光看他那双蜡黄色的,却透着说不出的光芒的眼睛,竟让人怀疑他活了可能有百年千年那么久。
想到这裏,江飞星猛地一惊,再看看四周,哪裏还有那些汉子们,屋子裏只剩下他,小师兄,阿兰达雅和这个诡异的老头四个人而已。
不但如此,屋子裏又被人重新放上了一张新的桌子,点上了蜡烛,橙色的灯火正一跳一跳的,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土黄色的墻壁上。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顾修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与江飞星互视一眼,两人心裏同时蹦出三个字:巫祝术!
巫祝术,又称做祝由术,是一种可以追溯到上古的巫术。正所谓“古神医,以菅为席,以刍为狗。人有疾求医,但北面而咒,十言即愈。古祝由科,此其由也。”
(註释1)也可以说是它们道医的先祖,算是天医门的本源之一了。
江飞星万万没想到在这个番人坊裏会有能够施展巫祝术的人,还差点让他和小师兄着了道儿,不由得面色一僵,将手裏的剑握得更紧了些。
顾修文也同样如此,他从来喜气洋洋的脸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警惕地看着对面站着的两个大冀人。
“二位不愧是天医门的高徒,中了老夫的巫术,居然不过弹指之间就清醒过来。实在让人佩服。”
拿着站着的老头连嘴唇都没动,却不知道从哪裏发出了说话的声音。
江飞星猜想一下了,恐怕刚才就是这诡异的说话声,和他那双独特的眼珠,害的自己和小师兄在毫不设防之下着了道儿。
再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小把戏,声音应该是从老人的腹部发出来的。
这老头挺会装神弄鬼的么。
江飞星眉头一挑。
“这位是我们的‘坶侼’。”
阿兰达雅指了指已经坐在上座的老人。
江飞星和顾修文互视了一眼,收了兵器,朝对方作了个揖。
倒不是尊重他是什么“坶侼”,人家年纪那么大了,自己作为小辈,基本的礼数还是应该尽到的。
总算这样一来,屋子裏的气氛不是那么尴尬了。
四人落座完毕,老人倒是不啰嗦,单刀直入地表示,想请求江,顾两人帮忙寻找图珠的下落。
若是能够将图珠找出来,他们这一支在大京城的冀人将会倾其所有作为感谢,并且将他二人视作做真挚的朋友,从此愿意为他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真挚的朋友’”
“‘赴汤蹈火’”
江飞星和顾修文二人齐刷刷地抬头望着老人身边的圆脸姑娘。
这姑娘刚才的喊打喊杀的样子,可不像是要和他们交朋友的腔调啊。
此时的阿兰达雅已经是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我,我领会错‘坶侼’的意思了。”
原来图珠走丢后不久,阿兰达雅找不到她,就跑去求助于“坶侼”
——就是大冀话裏的“巫者”,祈求他通过神的力量,给她以启示。
“坶侼”在一番做法后,得到了来自大冀人信仰的的主神“大长天”的指示,说他看见“两个白鹤一样的青年,带着图珠出现”。
她低声说道,
“于是我,我就以为……”
“你就以为是我们两个穿白衣服的把图珠给拐了”
江飞星啧啧称奇,这圆脸姑娘的理解能力真的惊人。
顾修文连连嘆气,心想这姑娘长的挺机灵,怎么脑袋那么少根筋呢
阿兰达雅的脸红得发紫。
“行了,总算误会解除了。现在知道我们不是拐子。我们可以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