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轻敌了……”
那青衣人向他撒了一把暗器,他挥剑打掉了七七八八,肩头和腰部却没有躲过。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小小钉子,几乎要了他的命。
江飞星捏起钉子,瞇着眼睛看了看,
“歹毒是歹毒了些,不过好歹上面没有淬毒。不然你也等不到我和师兄来救你了。”
江湖上哪个门派是用这种样子的暗器的
江飞星心裏数了一遍,没想出来,决定回去问问大师兄。
“敢问江少侠,是否见到和我一起行动的沈侍卫”
明松问道。
“沈侍卫”
江飞星先是一楞,虽然想起了原来是那个曾经叫自己吃瘪的沈灵珍侍卫,摇了摇头,
“不曾见到。我在大栅栏那边,只见到了你一人而已。”
明松听了,皱了皱眉头,低声自语道,
“他和我同时遇袭,难道是回去给公子报信了”
当然,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就是沈侍卫他也遇难了。
“现在该我来问你了。”
江飞星将钉子收好了,双手环抱在胸前,噙着一抹笑容问道,
“你家公子不是只是寻常富商么你给我说说,有谁会对一介百姓使用这种玩意”
“我……是我……”
明松眼神慌张,不敢直视江飞星的眼神。
世子的身份是绝对不能透漏的,但是江少侠刚救了自己的命,是他的恩人,要让自己欺骗恩人也太……他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
“你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我也不逼你。”
江飞星停下想了想,
“我问,你答。要是我猜对了,你就点头。你要是答不出或者不想答,就摇头——如何”
明松也真是个实诚人,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一盏茶的时间后,把能套的话都套得差不多了,江飞星叮嘱他好好养伤后,面色平静地端着空碗走出了房门。
济南人,并非真商贾,在为济王办事。
明松这短短只有几个字的回答,将他之前的猜测基本都坐实了。
他真的是济王的手下,来扬州是为了押送摄政王要送给太后过寿用的生辰纲。
既然能被托付如此重要的大事,想必宋公子在摄政王的心中分量不低,说不定是心腹,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小师弟,没事吧”
顾修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着江飞星一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小师兄,这个你拿着。”
他把透骨钉交给顾修文,揉了揉眼角说道,
“回去帮我问问大师兄,这是哪门哪派的兵器,怎么之前都不曾见过,天医门的典籍裏也不曾见过如此怪异的形制。”
他指了指钉头上刻着的几个样子古怪的花纹说道。
“你不跟我回去”
顾修文往屋裏看了一眼,低声道,
“明侍卫如何了”
“没事,我明天一早去通知宋公子,告诉他明松在我这裏养伤,让他不要担心。”
“好。”
顾修文点点头。
因没有多余的房间,这师兄弟两人不得不睡一间房。好在这火坑够大,两个大男人横着睡,中间还能在放上一张炕桌。
黑夜裏,江飞星瞪着眼珠子,望着黑暗中的一片虚无。那是黑色,又似乎不是全黑,带着点点彩色的斑驳,无论怎么摇动眼珠都如影随形。
渐渐地,居然拼凑出师父的脸。再仔细一看,那血肉模糊的脸,分明又是个女人,是小世子的母亲侧妃娘娘!
他猛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脑袋,结果擦到了一手的冷汗。
在想入睡,却是不能了。
顾修文几次都几乎要睡着了,又被江飞星辗转反侧的动静给惊醒,干脆抬起身子,冲着他问道,
“怎么了想什么呢”
“想……”
江飞星正不知道如何回答,突然隔壁房的响动声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兄弟两人腾跃而起,披上衣服,拿起随身的药箱就往明松房裏跑了过去。
“明松!”
刚踏进门,江飞星就看到明松摔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散开的绷带上都是刚渗出来的鲜红血液。
再抬头一看,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和身下垫着的褥子都被汗水浸透了。
师兄弟两人冲到床边,一个探他的脉搏,一个剪开绷带看他的伤口,两人同时说道——
“这裏面居然还埋了一颗极小的银针,刚才居然没发现,怕是已经钻进心肺了!”
“明松没气了!”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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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三声,天光大亮。
可怜的阿兰达雅,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准备好了奶茶,煮饽饽和油饼,就一心等着他俩起来吃早餐。结果等到其他的兄弟都吃的差不多了,也不见两人出来。跑进院子一看,才发现他俩都走了。
再到图珠的屋裏去瞧,发现那受伤的汉子此时也不见人影。阿兰达雅顿时慌了,以为他们三人就这么抛下她走了。
好在她最后在桌上找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他们有紧急事情要办,先走一步,勿念。
小姑娘有些生气他们的不告而别,气呼呼地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日头。
“字真好看啊,这应该是江公子的字吧”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张纸条拿了起来,对着太阳的方向,看了又看。
秋日爽朗的阳光投射在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毛躁的纸上,那一个个黑色的字符落在地上,像是长了腿的小人似得,让阿兰达雅看得出神。
阿兰达雅小小年纪,又是女子,之所以能够当上班主,与她小时候曾经被一个借住在坊裏的汉人教过几天的《三字经》,
《百家姓》,能够识文断字有关系。
他们番人坊因为是三不管地带,经常有一些并不是大冀人的三教九流会跑来避难,有些短住几日就走了,有些则彻底混迹在大冀人之中。坊主管不了他们,衙门则压根不想管这裏的事儿。
阿兰达雅记得小时候,那位长得山羊胡子的老先生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叫做“字如其人”。她那时候还不明白,如今算是想通了——这就是说江公子的字,和江公子的人一样漂亮的意思。
将字条看了又看,直到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才如梦方醒。
“图珠都还生死未卜,我在想什么呢”
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将字条迭成了一个小块,放进了胸前的兜裏,阿兰达雅这才应了声,往外头去了。
另一边,京城数一数二的云仙客栈的上院裏,坐在屋子裏的宋锡一脸焦急,就连小柏树也是左立难安。
“世子爷,怎么办”
柏树一脸焦急,
“都一个晚上了,明松和沈侍卫都还没回来。要不爷派再两个人出去找找吧。”
昨日夜裏他们终于在城东找到了一些有关于失踪的生辰纲的线索。
那珊瑚树过于巨大,并没有走陆路京城,而是走整个大京城唯一的水城门东瀛门入的城。同时,还有七八颗同样被妥善包裹的梅花树被当做障眼法,一起运进的城。
对此,负责守城门的士兵们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好奇。
因为很快就要到冬天了,而冬天的赏梅,则是继秋天的赏菊之后,又被城裏的豪门大家们当做附庸风雅,乃至相互比拼财力和品味的途重要活动。
尤其是那些新贵们——大京城有句老话“树矮墻新画不古,此人必是暴发户”。为了摆脱“暴发户”的恶名,不管花多少钱,他们都要从外地将成年老梅给种进自家的园子,树龄要越来越好,枝干要越遒劲越好,这样才能给自己长面子。
当宋锡的手下,在城内暗暗探听生辰纲消息的时候,便听到了某个酒馆裏,一个下了值的守门士兵正对着同僚吹嘘。
“那棵树可真不了得,树干都是香的!”
“腾大哥说笑了,只有梅花是香的。哪裏有梅花的树干是香的再说了,现在也不到梅花开花的季节啊。”
“我闻的清清楚楚,树干是麝香的味道……麝香你们闻过么没有吧,嘿嘿,老贵了。我也是在我那开香料铺的小舅子那边偶然闻到过一次……”
这几个酒鬼在腌臜嘈杂的小酒馆裏说的话,被宋锡的侍卫听到了,立即回报给了宋锡。
明松和沈灵珍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晚上潜入那个姓滕的守卫家裏,等他酒醒了之后问话。
谁知道这都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都不见他俩的半点消息。
就在此时,突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柏树大喜过望,连让来人通名都忘了,径直跑到门边,一把将房门打开。
“明松死了。”
来人劈头盖脸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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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释1:
《三教九流八大门江湖秘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