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白的窗帘紧闭,挡住日光,房间内一片昏暗,南国天气已然几近炎热,张延卓打开房门时却感到冷风袭来、如坠冰窟。
李应决席地而坐、依靠床边,只着薄薄一层单衣,感受到门缝光线的照进,缓缓抬头,待到看清来人,虚弱一笑,
“哥,你来了”
面容憔悴,泪眼干涸,三魂六魄像是丢了一魄,灵魂从而残缺不全。
“我还是没能留住她”
张延卓陪他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时,只听得这一句话。
傍晚。
张延卓睡眠很浅,当卧室响起按压门把手的声音时,他就醒了,缓缓睁开双眼后便看到李应决低着头,萧条颓废的身影,光着脚,向自己这边移动来,然后床榻压陷一块,躺在了自己身边。
清冷的月光从凉臺流泻,洒落在并肩而卧的两人身上。
“哥,你知道吗,我九岁时,母亲带我去看画展,她凝神驻足盯着一幅画看了一下午,一动不动,像座雕塑,夕阳残照时,却突然泪流满面。时间使记忆模糊,我记不得画的模样了,又或者我根本没有註意那幅画,我只是在看她,她眼裏的孤寂,竟如此,如此深刻”
没有波澜,失了悲喜的声音回荡在月色中,李应决回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推开房门,梁雅面容宁静的躺在床上,嘴角带着一如往常恬静的微笑,巨大的悲恸袭来,自己无法相信灵魂与物质在她的身上完成了形而上的分离。
“她最后画了莲花,画了大海,画了月光。”
可是莲花怎么会盛开在大海中呢?李应决无望自嘲的想着。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缝隙,白色的雾飘进画室,梁雅用某种金属颜料为画上色,夜晚的海水流熠磷光,他坐在一旁伸远手臂,拿着手机与舅舅视频电话,后来他出去时,模糊的听到舅舅声音哽咽的说,说什么?是“雅雅,哥哥对不起你”。
“哥,她一直在告诉我,可我为什么要懂啊?”
李应决的话无头无尾,毫无逻辑,说到最后因悲伤痛苦,喉咙嘶哑而破音。
但张延卓依旧捕捉到了梁雅自杀的事实,而在此过程中李应决或许一直知情,却不能有所作为,甚至由于爱去协助,思及此,他轻轻的握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以示安抚慰藉,冰凉的触感使其生理性的哆嗦一下。
李应决感受到饱含温暖的皮肤后,立刻反握住对方的手,侧身搂住张延卓的肩膀,像刚出生的蜘蛛一样依靠热量活着,渴求温度,把头深埋在他的颈窝,泪眼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