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梓闻言,赶紧点燃三炷香,朝她拜了三拜,接着从袖中取出预先备好的茭杯,诚心跪下,喃喃自语:「公子,如果您听到小梓说的话就……就给我一个圣茭吧。」
弯月形状的茭杯被抛掷在地,两面皆正,是笑茭。
小梓皱起脸,咕哝道:「展姑娘,你确定我家公子的灵魂在此?」
周以谦深皱眉头,看着自己被小梓视为鬼神膜拜,颇有被亵渎的感觉。他深吸口气,薄怒道:「展姑娘,麻烦制止我家笨仆人的蠢行为,他要是再继续下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展桃花轻咳几声,看着周以谦尴尬的神情,险些笑岔了气,「小梓,我劝你最好赶快把茭杯收起,因为你家公子的脸色……并不好看。」
清晨,展桃花捧着香烛和素果来到祖师婆婆的牌位前,手上的祭品几乎高过她的头顶,让她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看着她摇晃不稳的模样,周以谦不禁皱了眉头,起身走近她身边,伸手想把祭品拿过来,但当他觑见自己透明的双掌时,只能深嘆口气。
失去肉身的灵魂,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无可奈何。
「真是要命了!姊,你的伤还没好,祭神的事可以先暂缓嘛!」展元佑大声嚷嚷。
「那怎么行!」展桃花将香烛与祭品逐一摆放在供桌上,「这回要是没有祖师婆婆庇佑,岂能活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也得找个人帮忙。」展元佑赶紧将她手中的祭品抢下,「也不想想自己与那恶鬼缠斗得这么激烈,命都去了半条!」
「别把我看得这么娇弱。」展桃花伸手戳着他的脑袋,「况且你这么贪睡,我能找谁帮忙?」
「他啊!」展元佑故意对着周以谦扯喉扬声,「就算帮不上忙,也该开口关心一下吧!哼,也不想想你身上的伤是谁害的……」
「我……」周以谦欲开口澄清,却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事实。昨夜的一切,让他惊魂未定,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房子在大火猛烈的燃烧下毁了,而自己的身魂,也在旱鬼的索命下,分离了。他现在就像是无主孤魂般,寄人篱下。
「我又没事,干嘛需要关心?」展桃花力持镇定,双颊却不争气的微微泛红,「况且周以……」她赶紧改口,深怕一反往常的称呼会洩漏了自己的情绪,「周公子的灵魂也受了重创,需要多多静养。你这样胡乱冤枉,真没规矩!」
「没规矩?我要是有规矩,天就要灭亡了!」展元佑不平的咕哝着,「哼,见色忘弟!你这分明是在偏袒他。」
「我哪有!」展桃花怒瞪弟弟,伸手揪着他的面颊。当她瞥见周以谦投来的目光时,她赶紧收手,压低音量警告弟弟,「家裏有客人在,你别老是让我出模。」
「谁教你这么在意他!」展元佑揉着发疼的面颊,满腹牢骚,「你不让我使唤主子,那我叫仆人总行吧。」他踱至小梓面前,「傻小子,还掷什么茭啊,过来帮忙!」
「喔,好。」小梓收起茭杯,傻楞楞的跟在展元佑身后,供他差遣。
展桃花瞥周以谦一眼,轻轻的笑了笑,「抱歉,元佑他是淘气了点,但并无恶意。」
「没关系,他说的是实话。」周以谦微笑,想起展元佑的话,连忙审视她,见她手腕上裹着的布条还渗着血迹,「你的伤……」他直觉伸手探伤,指尖却穿过她的手腕,扑了个空。他一时忘情,忘却自己根本触不到她。
「我的伤不要紧,倒是你……」展桃花赶紧将双手放到身后,避免勾起他不快的回忆,「魂魄若脱离肉身太久,我怕你的身子会承受不住。」
「你的意思是……我终究不免一死?」
「不会的!」展桃花神情激动,「你放心,等会儿祭品备好后,我就能请示祖师婆婆,帮你找出适当的回魂时机。」
「迷……」周以谦撇唇,脸上闪过一抹轻蔑,随即他瞧见了展桃花眼底的焦虑,也忆起了自己先前的誓言。真是自作孽,明明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却得为了她而改变。他勉强将「迷信」二字吞入腹中,改口道:「有劳了,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嗯,那我们开始吧。」展桃花点燃香烛,袅袅清烟缓缓上升,「请公子诚心跪地,双手合十。」
「喔,好。」周以谦依言跪在地上。
「祖师婆婆在上,弟子桃花诚心相求,请您为桃花明示。」展桃花双膝跪地,闭上双眸,将相求之事默念于心,「周公子,请你也跟着诚心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