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男子。秋兰想到这个,心就酸楚不已。苏锦秋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刻意地打扮过,甚至不曾讨好他。
两个人在大厅裏坐下。却不知道从何谈起。
“你怎么来深圳了?”苏锦秋看着一脸胡茬的秋兰,有点想笑了,男人一有胡子,就感觉老了几岁。但是这话一出口,苏锦秋就悔了:他来这裏,肯定是为了别人,而那个别人,她能想得到。
“我有些事要过来处理。”秋兰低了头,他不敢将眼睛对上苏锦秋那双漂亮却泛着寂寥的大眼睛,于是就看到了苏锦秋那双白凈而性感的双脚,束缚在一对黑色的细高跟皮鞋中。
苏锦秋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的。五一到了,他们这对未婚情侣,自然是要欢聚的,这是人之常情。
“你,手机打不通了……”秋兰终于抬了头,对上苏锦秋那双仍然含着笑意的眼睛。
“嗯,我换号了。”苏锦秋不想多说什么。
“那,那你,现在的号,是,是多少……”秋兰想问苏锦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是终究也没有说出口。
“等到我回来的时候,再联系你吧。”苏锦秋说着,就站了起来,对着安检那边张望着,“我得走了,有空再联系吧。”
苏锦秋说着,就向前迈了一步,这时候,秋兰抓住了苏锦秋的胳臂,低声唤了句:“锦秋……”
“嗯?”苏锦秋回了头,仍然浅笑着。
“对不起……”秋兰的声音低得简直就像一根针掉到了地面上,然而苏锦秋还是听清楚了。
“我们之间,不必要说‘对不起’,也没有‘对不起’,”苏锦秋轻嘆了一声,继续说:“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吧!”
秋兰松开了苏锦秋,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真的都能幸福吗?还是说,要借着幸福的名义,他们才都能勇于前行?
“小舅舅,该刮胡子了!你这副样子,怎么能见小舅妈呢?”苏锦秋看着秋兰,忽尔就笑开了,至少露出了八颗牙。苏锦秋说完,就冲着秋兰挥手再见了。
一直过了安检,苏锦秋还在不时地回头冲着秋兰挥手;而秋兰,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靓丽的身影,才失意地走出了深圳机场。
在候机厅裏等待着,尔后就顺顺当当地上了飞机,看着机舱裏端庄美丽的空姐,苏锦秋还是有种恍然的感觉,觉得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
从进机场一直到上飞机,苏锦秋都没有见过一个飞行员,全部都是机场地面服务人员和空姐,她还真是觉得奇怪了,想见什么却不来什么呢!
飞机起飞了,心胸和五官都有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和不舒服,但是很快就结束了。看着机舱外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苏锦秋好想伸手去够它。而地面上的一切,都小得微不足道,即使高山险峰也看起来是那么低矮,原来飞在天上的感觉,是这样的呀。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下飞机,苏锦秋就紧张了起来,她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心口突突地狂跳,怎么都压抑不住。
苏锦秋随着众人来到取被托运的行李处时,行李还没到,于是就站在那裏等着。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和对面一位拖着行李箱的漂亮空姐打着招呼。
“不是休假嘛,跑来做什么?”空姐问。
“接媳妇呢!”那个高大的男人笑着说,随即眼睛就向大厅裏扫了一眼。
“呵,谁不知道你离婚了,哪来的媳妇?”空姐直接就戳穿了男子的谎言。
“我来接我未来媳妇,怎么了?”男子故作生气的神色,对着空姐的屁股拍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旁边一直冷眼观看的苏锦秋,觉得实在有点轻浮。
“哟,未来媳妇?到什么程度了?”空姐柔柔弱弱地伸出了一个拳头,却被男子给抓住了。
“还没有见过呢,这不是来接了嘛。”男子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开始扫视着人群。
“哟,原来是相亲呀,说得这么好听!”空姐娇嗔道,也开始扫视着大厅,“我倒真想看看,和你罗大少相亲的女孩,会是什么样的?”
蓦地,苏锦秋的眼神就和那个高个子男人在空中相遇了,随后,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他举在手中。这时候,周围的人都开始捡起自己被托运的行李箱了,苏锦秋也随着人们,开始寻找自己的行李箱。
托着行李箱,苏锦秋大踏步来到那个高个子男子面前,看着他手中的牌子,面无表情地说:“你是罗响吧?我是苏锦秋。”
“哦,苏小姐,你好,我就是罗响。”罗响连忙要接过苏锦秋手中的行李箱,却被苏锦秋给拦下了。
“谢谢,我自己来。”苏锦说着,眼睛就瞥了下仍然站在旁边,盯着自己看的空姐,感受到自己被打量,那个空姐就有点不自在了。
罗响没想到自己会被苏锦秋给拒绝了,而且对方还一副艷若冰霜、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觉,于是就对着旁边的空姐耸了下肩膀,说:“我接的人到了,改天请你吃饭吧!”
空姐也看出了苏锦秋的冷漠,赶紧和罗响挥手告别。
“拿出你的手机来,给我打个电话。”苏锦秋目送着空姐那妖娆的身段,看也不看罗响一眼,对着空气说。
“哟,还真是够谨慎呀!”罗响说着,还是拿出手机,就给老妈打了过来。
“妈,你们现在在哪儿呢……接到了……让阿姨和,和苏小姐说句话吧……”罗响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苏锦秋。
“锦秋——”苏锦秋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这才放松了神色,就亲亲发叫了声:“妈!我到了。”
随后,苏锦秋又和母亲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接过手机,罗响再次对着苏锦秋打量了一番,不觉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了。然后,罗响带着苏锦秋去了停车场,直到上了车,苏锦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呃,累了吧?”罗响纯属没话找话。
“还好。要多久才能看到我妈?”苏锦秋看着前方,不动声色地问。
☆、又是相亲时1
一路上,罗响总想打破沈默,找苏锦秋说句话,却被苏锦秋以“嗯”、“呵”之类,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语气词给打发了。
“你为什么离婚了?”苏锦秋忽然问,接着就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罗响,也就是这时候,苏锦秋才看清楚了罗响的长相:修长的身躯,黄色偏黑的肤色,浓黑的头发和眉毛,有神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
“哎,请不要上来就戳我的心痛处吧?”罗响自嘲着,眼睛裏也丢失了三分光芒,“人家都说,离次婚要脱层皮,这是真的。咱们呢,能处呢就先处处吧,这些事以后再说,行吗?”
苏锦秋点了点头,跟着就嘆了一口气,她实在是想多了,如果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对路,她问人家为什么会离婚,就纯属八卦了;自己与他,也许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交情。
“听我妈说,你今年26了,少我两岁呢;可是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没还到下家呢?”罗响的问题也很正常,不过在苏锦秋听来,就多少带了点一报前仇的感觉。
“呵,我要是有下家了,能轮到你来相亲吗?”苏锦秋口气不善,说完还故意看了一眼罗响,略带几分挑衅的意味。
“哇,我早上没有吃早餐呢,怎么感觉空中漂着一股火辣辣的辣椒味呢——好开胃呀!”罗响说完,就自顾自地笑开了。
从此,苏锦秋就再也不开口了。她此时只想尽快看到母亲,至于相亲,那也只不过是个过场而已,她已经知道了结局:她和罗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和她母亲不但要白跑了一趟,简直是浪费表情。
半个多小时后,苏锦秋和罗响来到了一家星级酒店,然后,由罗响引着,进了一间包间。
苏锦秋一进了包间,就直奔母亲那边,然后拉过母亲的手,看到母亲左臂的手腕处,骨头明显地突兀着,一看就是伤了骨头,和原版根本就不对劲。苏锦秋望着母亲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庞,轻轻地说:“妈,你受苦了……”说完,两滴晶莹的泪花就趟了下来。
“没事没事,你看这不就全好了。”苏妈妈说着,还故意活动着手腕给女儿看。
苏锦秋扑到苏妈妈的怀裏,什么也不说了,只是静静地流泪,她再次暗暗地立誓:她要好好地,什么都要好好地,不要再让父母为她操心了。
苏妈妈对着罗响一大家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就对着罗妈妈说:“我家锦秋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心眼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
“我看出来了!”罗妈妈站了过来,开始劝慰苏锦秋,苏锦秋止了哭,接过罗妈妈递来的纸巾,拭了眼泪。
“真是性情中人呀!”罗响看着苏锦秋,笑着说。
苏锦秋并不介意别人的说辞,只当没听见。而罗响的姐姐,坐在罗响身边的罗欢,则暗暗地掐了一把弟弟大腿上的肉,痛得罗响瞬间变了脸。
“锦秋,还记得我不?”罗青山微笑着,看向苏锦秋,“十几年前,我可是在你们村裏教过几年书,先是教了两年语文,后来就一直教数学。那时候学生多,一个班级有四五十号学生;一年又一年的,学生也一茬儿又一茬的,有些真记不住了。不过,我可是记得你!”
“罗老师,我也一直记得你。”苏锦秋看向罗青山,说了这句就不知道下句该怎么说了,时光荏苒,如白马过隙,一恍间,竟然都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了,十几年前,她还是个小学生,和小伙伴们除了结伴上学,就是成天到处疯跑着玩。那时候,谁会想到,自己也是要长大的,长大了还要嫁人呢?说到嫁人,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还会和当年老师的儿子,坐在一张桌子上相亲吃饭呢?而陪同的观众们,除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当年的老师?
苏锦秋忽尔想笑了,想放纵地笑,她更想问一下罗老师:老师,你对印象还真不错哦?当然是不错了,不然怎么会想到找媒人来给她提亲呢?
“时间不早了,咱们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聊。”罗老师招呼大家说,然后就催促站在一旁的服务员上菜。
菜很快地上来了,果然是上得了檔次的菜品,就连苏锦秋这个见过世面的人都有些被震住了,她不知道罗老师这是有钱了,还是因为重视这一餐意义非凡的饭局。
苏锦秋本来对这餐饭局不以为然的,心想:不就是被人相看一番嘛,又没什么,就当自己是尊雕像吧。可是没想到,罗老师也在,而且还带了师母过来,这还不算,罗响他姐姐也来了;而且穿着也是光鲜体面,那双时时瞟向自己的眼睛像扫描仪,似乎要把她的内臟都看穿了。这样的阵势,让苏锦秋不得不改变了心意,她要端出她的范儿来,为她们母女挣足面子。对了,在这样的场合,大家拼的就是体面。至于能不能成,那是另外一说。
于是,苏锦秋就端庄而雅致地坐在那裏,一举一动都先在脑子裏过一遍。小口小口地吃着菜,还不时给母亲夹菜。苏锦秋的言行,让罗老师老两口很是满意,就连那个眼神犀利的罗欢也在眼睛裏流露出欣赏的意味来了。
“舅舅,这位漂亮阿姨,就是小舅妈吗?”罗响的外甥女,罗欢的女儿,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六七岁小姑娘,对着罗响的耳朵,轻声问。
罗响听了,不由得看向苏锦秋,就抱过外甥女来,对着她的耳朵说:“也许吧。”
罗欢大概是听到了,就拉过女儿,说:“诗雅宝贝儿,要多吃菜,来,吃口鱼肉,鱼肉最有营养了,能让小朋友更聪明。”
苏锦秋看着对女儿一脸溺爱的罗欢,又看着小女娃真是可爱,本想夸奖两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在脑袋裏转了一圈,就从嘴巴裏飞走了。
“阿姨,你真漂亮!”诗雅转动着黑悠悠的眼珠,对着苏锦秋说,苏锦秋一听,脸就红了,其他人则在陪着笑。
“可是你不冷吗?都不用穿丝袜吗?”诗雅显然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苏锦秋一时语塞,她怎么也想不到,小孩子的问题这么难接招。
“阿姨这叫‘美丽动人’,知道吗?另外,阿姨那边的天气很热了,大家都穿得很少,知道吗?”罗响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苏锦秋,就笑着向诗雅解释说。
“哦,原来是这样呀!”小女孩似乎很满意这样的解释,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一餐饭,大家吃得很是尽兴,这个尽兴自然是指,苏锦秋之外的其他人了。苏锦秋从来没有这么拘束过,哪怕是在公司年会上,还是在公司的其他聚会上。这不合她的本性,可是她只得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