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就的同学聚会,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不欢而散。
“他每次都这样,只要一找我,不是借钱就是跟我蹭饭。哎,那么高的个子,又是个男生,我也不好太跟他计较了。不管是几百还是上千的,都向我借了好几次,每次找他要钱,可是难了。不敢再借钱给他了。”林嫣然无奈地嘆气,挽着苏锦秋向前走去。
“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呀——上学时,觉得他这个人挺冷清的,现在怎么这么没节操呀?”苏锦秋不解了,好歹黄子霖也是研究生毕业的男生呀!
“哎,这也是没法了,他家境不好,他妈身体也不好,他还有个妹妹也在上大学。”林嫣然嘆气说,“没有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可是环境不由人呀!”
林嫣然的话,苏锦秋很是认可。没有人能够选择出身,那就只得在那样的背景下挣扎。
☆、夜游西湖
时间还早,而国庆长假也拉开了帷幕。
“咱们夜游西湖吧,别人一番情趣的!”林嫣然建议道。
“好呀,走起!只是,这裏治安怎么样——劫财,我们当然没有;劫色,尚有三分呢!”苏锦秋有点怵了,因为深圳的夜晚对于女生来说,最好是要避开的。
“怕什么——没有人被我们吓倒就算好了!”林嫣然笑着说,“这裏是小平同志说的‘天堂’,天堂裏走路,放心好了;走在天堂裏的人,都是天使。”
林嫣然正说着的时候,两人一拐弯,就看到前面一对人影,自然是一对男女,确切地说是一对情侣,男的背着女生的包,两个人并没有拉手,晃荡着走着,若即若离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是一对互有好感的准情侣。
在苏锦秋和林嫣然超过这对准情侣之后,两个女生就爽朗地笑开了。至于为什么笑,谁也说不清。
再向前走着,就到了曲径通幽,这裏的树都是直指上空的,不枝不蔓,却很瘦弱,这应该是物竟天择的典型吧。只有向上争得一片空间才能得到更多的生存空间。踏过一座木桥,便觉得豁然开朗了。前面的景致和这片林子是不一样的格调。桥下的荷叶探出来随风招摇,洒下缕缕清香,在四处漂浮。
踏过木桥,绕过一片林子,就豁然开朗了。面前的就是西湖了。夜晚的西湖,果然和白天的不同了。
一池的水在稀疏的星光下,静默着,沈淀着,平和而又安静。湖边的杨柳在柔风的轻拂下,飘忽而妩媚,婀娜多姿,恰似这水乡女子的温婉。面对着夜色中的西湖,苏锦秋忽然想到了深圳的大梅沙,它们都是水,都是那么宽广,却又那么平和,它们都让人感觉到了真实而卑微的自身存在。
两个女生大咧咧地坐在湖边的长凳上,对着无限的西湖做深呼吸。她们除了连说“美”和“爽”之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来,这实在让她们赧颜,要讚美一个事物时才发现辞藻的贫乏与无力。
在长凳上几番伸展后,苏锦秋和林嫣然就开始绕着湖边向前挪动。一路上,招风惹柳的,很不安份,而且声音也不小。即使是走路,两个人也走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不但疯而且怪异。
正向前走着呢,就看到长凳上有一对男女,相依相偎,缠缠绕绕、相亲相爱着。
“哈哈哈!”两个女生都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情境时,竟会同时迸发出频率相近的神情,就像是经过排练似的。她们两个实在不知道什么叫做避嫌,大喇喇地在这对男女面前轻悠悠地飘过去了。
然而看到这情景,苏锦秋不由得想到了薛可,那天的请求,以及她的拒绝。于是,走过那对情侣之后,苏锦秋就向林嫣然叙说了自己和薛可的交往始末。
“他提出那样的要求,合情也合理。你拒绝了,也合情合理,只是,你为什么对他的亲近无动于衷呢——你不喜欢他?”林嫣然一下子就点出了问题的实质。
“我不知道。我不讨厌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像个孩子,虽然他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可是我只要一看到他,就总是想笑,觉得他的行为好像是小弟弟……”苏锦秋说不下去了。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就怕你能不能接受了?”林嫣然看了一眼苏锦秋,虽然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好友的神色。
“什么办法?”苏锦秋这时候提到这个问题,心中升腾起莫名的烦躁和压抑,她有点后悔了,不该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中,提到那个人,谈到这段情。
“到了北京,见一见王小美的哥吧。等到你见到他的时候,心中所思所想,以及自己的行为,和你这位薛老师相比一下,你就会得到结论了。”林嫣然轻嘆一口气,“不要逼自己,情是不由人的,也是没办法控制的。只有你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嗯,是的了。”苏锦秋点头,这虽然不是个馊主意,可是没办法的办法。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分手半年后再见王小利,会是什么样的心态和情景,可是目前来说,这次相逢,怕是避免不了的了。
又是一番前行后,就看到一座亭子,裏面高声阔谈,灯火辉煌,全然不顾外面的清爽和清静,好像要和这几百裏的恬淡西湖区分开来。
绕过亭子,两位女生沿着湖边走。天上的几颗星星映在水裏,像是养在水碗裏的水晶,越发显得这湖水的清凉和纯凈,就像草原上的碧空,忽而就想捧来洗脸。此情此境,将人的尘世杂念都撇开了,于是苏锦秋忍不住要问一下:“林姑娘,这水干凈不?”
“当纯凈水喝是不行的,不过,洗把脸还是可以的。”林嫣然说。
“那我就当今天是在端午节,赶来洗脸避邪了。”苏锦秋把包包放下,捧了水洒在脸上,然后又捧起水来,向空中抛去,让那晶莹剔透的珍珠坠下来打在她们身上,然后就隐入衣衫和发间了。
“脱鞋,洗脚了。来一次不容易总得多沾染点白娘子的仙气吧!”苏锦秋仍觉意犹不尽,就脱了鞋子,坐在水边的石头上,把双脚泡在水裏。然后,脖子向后倾去,双手撑地,闭了眼,闻得到周身悠悠然而缕缕上升的荷香,似乎和老家家门前的那一池荷香是一样的呢!
“啧,真是一对三寸秀莲!看,白得发亮哎!”林嫣然尖声嗲道。
秀个鬼哟!苏锦秋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在她脚边,有几只发光的小虾。就是齐白石老人家最上手的那种小虾。
穿上鞋子后,两个女生又探身摘了两片荷叶,很大的两片,拿在手裏,像是一柄绿色的华盖,颤悠着呢!这么一番折腾后,两个人还觉得不尽兴,就掬起一捧水来,向上空抛去,看着它变成白晶晶的水银,落下来砸在头上和身上,美其名曰“天女散花”和“圣水的洗礼”。
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一丛茂密的荷塘,苏锦秋和林嫣然一步三顾地向着一处不知名的地方捱去。
走上苏堤后,路就变得平坦和宽阔了。两个女生就可以挽着手,东倒西歪地走“s”形路线了。苏锦秋扯了一条柳枝拿在手裏对着路边的花草一路轻薄起来,并且口裏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她们两个就像是两个醉酒的男子,在昏暗的路灯下颠簸。偶尔迎面的自行车还要躲着她们。
“哇,我们像是破产的人!没人敢靠近咱们了!”林嫣然的洞察力总是惊人,她用语的精确就像是天文镜下的手术刀。
“我们不是男人,男人才会破产,没听说过女人破产的,女人只会顺产。呵呵!”苏锦秋笑着纠正好友的用词。
“哦,对了。女人通过婚姻的形式得到财产,而让男人破产,那不是顺产吗?”林嫣然说完,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猛然回过头,苏锦秋发现在苏堤对面的水上,闪烁着一座灯火辉煌的现代城市。黄的、红的、白的、绿的灯在这片建筑上点缀,像是座水晶宫。那片辉煌便有一部分倒映在水裏了,在水面上泛着,悠着。它也就连同西湖边上的杨柳在晚风中飘浮着了。黑沈沈的西湖背景上空堆砌成一座空中水晶城,两个女生除了惊奇和讚嘆外,只有脑袋一片空白了。
“美!真美!美得狠!美得厉害!”林嫣然形容一个东西时,最泛滥成灾的字就是一个“美”,好像中华几千年的文明裏,也就只有这一个字用起来才是够“劲”的。
踏上一座桥,就看到桥上站满了人,两个女生挤进去,看到西湖裏,竟然有几座精致的船楼在水中漂荡着,船上那五彩斑斓的彩灯更衬托了这座船的美丽。船上的演员们都身着古装,和这精致的花船倒是很相称。
花船越来越近,最后它穿过桥洞,划向对面去了。扫兴片刻之后,后继的几艘小船和小船上的艄公也跟着溜走了。于是,苏锦秋和林嫣然两个人,就从桥的右栏桿跑到左栏桿,终于看到它从桥洞裏驶出。林嫣然大呼一声:“不要走!”
“那你跳下来!”那小艄公一发声,大家才听得真真切切的: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儿!
“你能接得住么?小哥哥!”林嫣然故意把“哥哥”两字,拖得像青藏公路那么长。
“你不跳怎么知道呢?”小艄公倒做起戏来了。
“再过二十年吧。”林嫣然大声对着渐去的小船喊。
“呵,再过二十年,你敢跳了,他不敢接了!”苏锦秋说着,大笑起来。
戏,总有散的时候,留恋也罢,到时候也得回去了,因为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天空已经笼了层乌云,风吹过,有些凉意了。
林嫣然带路,两个人开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假期来了
就在心中有些落寞的时候,苏锦秋的手机响了,自然是薛可打来的。
“是薛老师!”苏锦秋在接听电话前,悄声告知林嫣然。
“按下免提键,让我听听这厮的声音,我帮你甄别一下。”林嫣然也来了兴致。
于是,在接过电话之后,苏锦秋按了免提键:“餵——”
“苏小姐,我想你了!你能回来吗——要不,我过去找你吧?”薛可不待苏锦秋开口,自己就说开了。但是,听着声音,苏锦秋知道,他喝酒了。
“薛老师,你喝酒了——小日子过得不错嘛!”苏锦秋不觉蹙了眉头,老实说她是厌恶酒的,也反感醉酒的人,虽然她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自从进了腾达,她就改了,不再醉酒也没有抽烟了。
“同事们一起吃饭呢!”薛可听了苏锦秋的话后,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嫌恶,就略清醒了几分,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飘忽了,“苏小姐,要不我过去找你吧——我想你了!”
苏锦秋听了,只是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来她不想他,她甚至想暂时忘记深圳的一切;二来,她不想违心地附和着他。
“你不想我吗?”薛可的声音裏有几分懊恼和失意。
“我有点乐不思蜀了。这裏果然是个好地方,是个能让人忘记过往的好地方,我有了辞职的冲动了,能够在这裏工作,应该很不错。”苏锦秋说出了心裏话。
“那我也辞职,我誓死追随你!”薛可说着,也笑了起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说得真好,我现在只想看到你,脑袋裏也只有你。有些话,要借着酒胆才能说出来——苏小姐,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定婚吧:我不想等了,我怕再等下去,我就要疯了……”
薛可还没有说完,在旁边屏住呼吸窃听的林嫣然,就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这一笑,可把薛可给笑懵了,他脑袋空白了片刻,才问苏锦秋:“苏小姐,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了别人的笑声?”
“是我同学,她说,想聆听下薛老师的教导!”苏锦秋也在尽力压抑内心裏的笑意,于是就张开了嘴巴,怕一个不留神,笑意就迸发出来了。
“你,你太不地道了呵……”薛老师说完,连再见也顾不上说,就匆忙挂了电话,大概是窘迫得无地自容了吧。不过这种事,搁在谁身上估计都不好过——一片热心地倾诉相思之情,并火热地表达了爱慕之意,没想到,隔墻有耳!
“哇,好感动呀,这么深情的告白!苏小姐,你还不快从了人家算了,还等什么呢?”林嫣然说着,就抱着苏锦秋,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苏锦秋就问林嫣然的意思。林嫣然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说:“感觉他是真心的,而且对你用情挺深的;而且,感觉他不是个风流种子,不是处处留情的那种,你看他多害羞呀——明明心裏热得像一团火在烧了,还要压抑着——有可能,你真是人家的初恋吶!天吶,好纯呀!你说得没错,在情.事上,他确实是个小弟弟……”
“那你感觉,我们两个,有没有戏?”苏锦秋问。
“感觉吧,不好说。如果你还是喜欢那种老姜男人,我觉得这位薛老师够呛,你可能会觉得他不够成熟,所以你总想笑他,其实那不是认可的笑,是好笑的笑。哈哈哈……”林嫣然说着,又大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林嫣然的笑声,让苏锦秋心裏有了些伤感,她说得没错:自己对薛可的笑意,并不是认可的笑,是觉得好笑的笑。
聪明如林嫣然,她已经看到了好友和那位可爱的薛老师的未来。如果他们在一起,如果他们吹了,她都能接受。可是,她更知道,好友会怎么选择。
不过半月,相信苏锦秋肯定会明白自己的内心,从而做出合适的选择的。看着好友,林嫣然默默地想。
晚上,躺在床上,两位好友又是聊来聊去,没完没了,此时两个人就像是臺会说话的机器,再也停下来,因为彼此有说不完的话,有太多的心裏话想要告诉对方。毕竟,好久没见了,发生的事又太多……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林嫣然煮了西红柿鸡蛋挂面,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就在在电脑上看电视。林嫣然热衷于《武林外传》,苏锦秋也只得跟着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喜欢上了。毕竟,太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