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仍然是吃饭,看电视,吃饭,看电视。
这样像猪一样颓废却又让人乐于其中的生活,在国庆长假的第三天就宣告结束了。因为,林嫣然提议去绍兴一日游。
苏锦秋当然表示了同意,于是两个人就在电脑上百度了相关资料,并写在一张纸上,当作出行攻略。
这天,起了个大早,两人从公交直奔长途汽车站。
一路上,苏锦秋和林嫣然又是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没了,只是声音都尽量压得很低。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绍兴了。
下了车,还没站在这地界上吸口灵气呢,就围上来几个鲁sir笔下的那种,戴毡帽的人物来将她们两个围住,这势头就像打劫;况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干坤之中华!
在夹杂着叽叽喳喳的方言的普通话中,两位女生还是能够明白他们的意图:随他们去,游遍绍兴所有景点,给她们如何的便利与优惠,还有消遣——一人90元,人民币。
林嫣然的眼睛眨巴着,开始在心裏盘算着昨晚在网上的价码:鲁sir的家宅门票就得几十,周总理的家宅门票是20,等等。绍兴的景点不知道确切的有多少,不过不下二十处吧。如此似乎很便宜。
苏锦秋从林嫣然的眼神中读到了心动。但是,这丫头却只是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并不作声。
“我们还是自己到处转转吧,跟着别人总觉得不安逸。”苏锦秋如是说,出来游玩就是图个爽快,如果旁边跟着个人,实在别扭。
于是,在推辞了一堆毡帽的“好意”后,两个女生一路打听着,乘坐上了公交车,决定中途在周总理故居下车。
靠近窗户坐着,看到绍兴城随处可见的是小桥流水,虽然那水是蒙了一层灰尘,裏面的水也浑浊不堪。
下车后,看到一个宽广的广场,广场的中央是一座古塔。古塔虽不甚高,却很是古朴,那裏已经有一些人围绕着它游荡了。两位女主角走上去,这古塔真是怪了,中间是空的,一直空到塔尖,所以,站在塔前,立刻感觉到一阵凉风,直刺到后背,而她们所处的位置是恰好就在风尖上,仿佛要飘摇起来。塔中的麻雀叽叽喳喳欢快的歌唱,无疑在提醒着人们,它们才是这裏的主人;抬头看去,古塔中空的空间裏全是蜘蛛网,层出不穷。
在广场上,林嫣然问了执勤的保安:“同志,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不料,这兵哥哥答曰:“没什么好玩的。”
☆、绍兴一日游
苏锦秋听了,实在觉得扫兴,不觉心底一沈。林嫣然解释说:“得了,这地方也就只能是读了几本书的人来游玩。咱们权且把自己也当成读书人吧。”
在走向总理故居的小街上,马路两边是玉器、纺织品之类的小店。在周总理故居的斜对面,是贺知章的驿馆,撩了几眼,就来到了总理故居,自然是要收费的。两位姑娘就倚在门口,伸着脖子向裏面看去,总理的塑像立在院子正中,塑像后面是一面影壁,院子四周的屋檐将整个院子连成一片。
“姑娘,看看扇子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两位姑娘只顾得扶门探头向裏张望,却没註意到这坐在门口摆桌卖扇子的老先生。于是,两位姑娘回了头,展开扇子看,上面多是王羲之的《兰亭序》,此外,就是苏子的《水调歌头》了。字倒是不错的,有行草,有小楷。问下价钱:一把四十。
两位姑娘想讨价,这老先生就拿出了他所有的荣誉证明:军人证,残疾证等,还有若干军章。这下子,彻底让这两个俗气又张扬的北方姑娘无地自容,在总理门前还这样粗鄙,在革命老同志这裏还这样粗俗。于是只好闪人。
走了相当一段路后,来到了一个三岔口,一条通向另一条街,一条通向古玩市场,一条通向咸亨酒店。绍兴的古玩市场,和别的古玩市场一样:大同小异的所谓的玉器,铜钱,瓷器等。两位姑娘悠然地走了一个来回,并无太大的心趣,单是买了两包香料。
走回到古玩市场的招牌下,清晰可见“咸亨酒店”的红三角招牌随风飘动着。继续向前走着,马路两侧都是以“咸亨”命名的饭店或小食店。向前走过去,最富丽堂皇的是咸亨大酒店,星级门面,星级装黄,当然,“上大人孔乙己”是不会来这种酒店的。
再向前走了些许路程,就看到路边有很多卖茴香豆、各种晒干了的青菜和物产的当地人,那些人都是晒得黝黑,虽然戴着各式的草帽并不能遮挡这炎炎烈日,何况他们并不是只有这一日是在外面做这样的营生。
走至咸亨酒店附近,便有几个三轮车夫围上来了,都是干瘦的人,也是戴着草帽,黑得发红的脸;手裏拿着一破旧的景点册子边走边给介绍。问了价钱,说是一人三十,带着看完绍兴景点。当然了,不含门票的。只是拉到而已。
实在是太困了,这日的太阳又像白炽灯一样刺眼,于是这对好友一番商量后,还是决定先吃饭休息。
一位车夫殷勤地说:“小姐,一人三十,真的很便宜了。你们可以先吃饭休息,我等你们。”话已说到这份上,让两位长久混迹于大城市的姑娘实在为难了,而且一人三十似乎确实已经够低的了。于是,两位姑娘就定了下来,先吃了饭再逛绍兴城。
而可怜的孔乙己上大人啊,不知立在这烈日与风雨下已有多少年了。苏锦秋伸手抚了下孔乙己的铜像,烫手。他确乎长得高大而且清瘦,细长的辫子拖于脑后,手裏握着一只碗,伸向她们,伸向所有的人。
进了酒店,果然很有古风:木板凳,木桌子,木的酒碗。连柜臺也是木的,像当铺似的很高。墻上的木板写着各种吃食的名称和价钱,看下价钱,似乎尚可接受。可惜这裏不像小说裏写的那样有什么店小二,酒保;也没有现代饭店裏的服务员。点菜要自己到柜臺直接先付帐,再自己端走。
人是非常的多,太多了,于是林嫣然先抢了个桌子,把包包放下,就当是划了地盘了。林嫣然坐下占位置,苏锦秋去点菜。要了两碗黄酒,一份豆腐,一份干笋,一份萝卜干汤,一份鸡杂。似乎点了一桌,而确实是占了一桌的东西,份量却很有限。
走了半日,早有些干渴了,所带的矿泉水早已喝完。两个女生闻下黄酒,没有什么酒的味道,只是颜色像黄酒。两位女生端起碗来摆开架势,大有喝水的势头。可惜上当了,这酒毕竟还是酒,又苦又辣又涩又有点甜。马上吃点青菜,喉头处还是有股火热。就着各种吃的,把酒当成水喝,可惜把吃的都干掉后,酒还有多半碗。她们这才觉得自己有点二百五。都没有调查情况就干上了。咳!苏锦秋看了一眼林嫣然,似乎有三分醉意,三分飘忽,三分滋意,一分笑态。而她身后的墻上,上书李准老先生的一幅对联,可惜看时已有醉态了,回过头时只记得一句:上大人孔乙己。
本来喝酒是为了解渴的,谁知这下越发干渴了,而且炽热起来,还有点头重脚轻了。实在喝不下去了,林嫣然早有了醉意,此时她想到了孔乙己,冲着外面的孔乙己铜像说:“给孔兄喝吧,你看,他的碗空空如也矣!”
苏锦秋向外看去,还是刚才的情景,孔乙己立在太阳下,三轮车夫在毫无阴影的太阳下招徕生意。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女生又坐在那裏休息了半响,慢慢地,酒劲也就开始散了。于是出了咸享酒店。她们一出门,那个等待的车夫就迎了上来,那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在咸享酒店裏,两个女生是看着那车夫站在太阳底下的,于是实在不忍于酒足饭饱之后,让车夫空腹带着她们两个四处转悠。于是就让他先吃点东西再走,可是那车夫非常之坚决,一定要马上就走。无奈两位美女只好做了回剥削者。而她们实在不明白,这些车夫一日三餐是怎么解决的。
坐在这有蓬的车子裏也还是热得不行,空气裏的热风四处弥漫,而且这车子仅够容得下两人。
于是,车夫拉着两位美女,在水乡绍兴转悠了起来,带她们看了鲁迅小说中的当铺,当年《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的一处外景拍摄地,当年欺骗杜十娘的那个孙甲的老家,鲁迅笔下杀人的菜市口……
在返回的路上,车夫询问他们,可要买点什么特产。
自然是要的,于是拉夫就拉她们到一个卖酒的地方。事先车夫声明,他带去的地方才是货真价实的店,决不会宰人的,她们相信了。
下了车,看到这家酒店果然品种齐全,有包装上檔次的,也有散酒,这于她们很相宜。林嫣然打了几斤散酒,说是回家过年一家人喝。林嫣然也买了一瓶。付了钱正要上车时,抬头却看到对面竟然是——阿q哥住的土谷祠,天吶,这么巧。
也真是没想到,星转斗移,这土谷祠周围竟然都是店面了,呵。问一下酒店老板,回答说当然是要收钱才能进的了,两位美女当下心中就有些索然。不料酒店老板说:“没啥子好看的。”
付了车夫的钱,一路再走过去,上了公交车,来到长途汽车站,很快地买票上车。
折腾得累了,再也没劲说话了,于是沿途的风景只能用眼瞄几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这对好友除去在家裏吃喝睡觉看电视外,就是在杭州城裏转悠了。不过,不管是西湖,还是雷锋塔,或者万松书院,到处是人山人海,看得最多的只怕是人们那黑压压的脑袋了。于是,在游玩了一天之后,这对好友就像冬眠的蛇一样,蛰居不出了。
在长假的第五天,刘国平打来电话,说是明天将要返回了,希望再次相聚。被林嫣然婉拒了。她实在没必要搭上时间和精神,看别人在她面前表演,何况还要破费呢!
于是,林嫣然带了苏锦秋再次出门转悠了,看了浙大,去了图书馆,去了美术馆,进了大超市……
一天又一天,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过去了,像慢性自杀一样,让人无知无觉,却还享受其中。
离开杭州的前一天晚上,苏锦秋躺在床上和林嫣然聊天。
忽然,林嫣然尖叫了起来,把苏锦秋也给惊了起来,连忙问:“怎么了,林姑娘?”
“丁一凡结婚了!快过来看婚纱照!”林嫣然招呼苏锦秋过去看。
果然,在丁一凡的□□空间裏,看到了穿着西装的丁一凡搂抱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子;那新娘子果然是个陌生的面孔。在丁一凡的□□空间裏,铺天盖地的是婚纱照和酒席当天的照片。这对新人脸上的笑容就像盛满水的杯子一样,简直要溢了出来;显然,他们是幸福的。
“真的结了!够快,说结就结了,一点儿也不含糊。”林嫣然不由得感嘆着。
“原来结婚,可以闪得这么快的,根本不用考虑几年的!”苏锦秋喃喃地说着,心中马上就觉得酸涩得睁不开眼。
“是呀,丁一凡说过的,在他最清贫无助的时候,这个女人一点儿也不嫌弃他,他很感动,发誓今生就人家了。”林嫣然说着,灿然一笑,“原来男人竟然和女人一样,那么容易被感动呀!”
“为什么,我就感动不了他呢?”苏锦秋凄然地自言自语。
“你说谁呢?”苏锦秋的声音虽然很轻,林嫣然还是听到了。
“没谁。”苏锦秋不想再提那个人了,转了身向床边走去。
聪明如林嫣然,她自然是知道好友所指。但是看着好友的背影,林嫣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嫣然轻轻地嘆息着,说:“看来,果然谁都离得了谁。我真该庆幸,我当初的决定,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他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爱我,而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苏锦秋听了,很是认可林嫣然的说法。光靠好感堆积起来的感情,果然不结实。
☆、神思恍然
苏锦秋是在长假的第六天下午坐火车走的,因为她要在长假结束后,赶到中关村去培训。
一到了培训中心接待处,苏锦秋就给林嫣然发了条短信,告知好友她已平安到达,勿念。
苏锦秋在中关村,把一切事情都安顿好之后,这才来到大街上,看着熙攘的人群,准备给王小利打通电话。可是这通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苏锦秋犹豫了。
自从接受了和王小利分手的现实后,苏锦秋就删除了王小利的一切联系方式:手机,邮箱,qq……
不知道分手后的这半年,他是否换了手机;苏锦秋更不知道,在王小利知道是她后,会不会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甚至冲她恶言相向:“不是分手了吗?”
靠在一棵树上,苏锦秋闭了眼,脑袋裏浮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原来即使分手了半年,那个号码还是清晰地印在脑袋中,橡皮是擦不掉的。
在杭州的时候,有天晚上,林嫣然曾经开玩笑地说,如果苏锦秋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就去见王小利吧——以还镯子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见他;然后,来一番挑逗。
“我没他的电话了。”苏锦秋听了,脸马上就红了。苏锦秋没想到,林嫣然出的主意竟然和崔莺莺一样,难道女人在情事上,或者是在情商上,果然大抵相同?
“他不像是个小气的人,肯定不会换手机的。如果真的换了,那我联系王小美,把这事给你办得妥妥的。”林嫣然忽闪着大眼睛,裏面一尘不染。
“算了吧,这种事还是少个人知道的好!”苏锦秋别过身子,她的脸皮果然没有那么厚,在分手半年后还前途男友的东西,怎么说起来都不好听。
林嫣然看着好友的后背,知道苏锦秋是羞了。当下心中就有了个疑问:是不是自己多嘴了?人家毕竟好过那么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就算是要联系,总是会有办法的。看来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心跳不由得加速了,苏锦秋睁开了眼睛,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迟疑着还是凭着记忆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不料王小利在电话响过两声后,就给挂断了,并马上发过来一条消息,问:“请问,你是哪位?”
苏锦秋看着那条询问自己身份的短信,就确定:那个号码果然没有换,而自己也确实没有记错,这样的言辞,是王小利的风格;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