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能成婚,只怕这中间要生出许多枝杈来。
“那我要不要告诉我妈,我们的事?”耳边再次响起苏锦秋那带着犹豫和商量的口气,王小利知道了:对于他们的感情,苏锦秋也在潜意识裏摇摆不定,她也不敢肯定;只是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敢肯定而已。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起,王小利的手机短信到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苏锦秋发来的,马上抓起手机,果然是她来的,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说尽了苏锦秋的心思:“我想你了。”
王小利闭眼长出一口气,回覆道:“一时不见,已隔三秋。栀子花开,盼与卿会。”
收到王小利的短信,苏锦秋会心一笑:栀子花开,大概是5、6月份,难道他是希望我五一时去北京找他吗?想到这裏,苏锦秋怀着期许,希望时光快点过去吧。
汽车上,当苏锦秋还沈浸在幻想裏不能自已的时候,林嫣然的短信到了:“姑娘,中午有同学聚会,推辞不掉,一起去吧?”
心情大好的苏锦秋几乎是不带犹豫地就回了短信:“去吧,谁怕谁?姑娘我有钱!”
林嫣然在没有征得苏锦秋同意的情况下,就答应了同学聚会,实在没想到老同学这回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要知道,一向性格冷清的苏锦秋对这种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而且以行为宣告了对这种行为的嗤之以鼻——自从高中毕业后,几乎没有参加过中学同学聚会。于是,林嫣然马上打电话告诉这些聚会的其他同学,苏锦秋也会来。她可是想趁此机会,看看能不能给老同学做次红娘呢。
☆、聚会众生相(1)
中午12点多,苏锦秋终于到了她和林嫣然相约的路口。还没下车,苏锦秋就一眼看出了老朋友坐着电动车,在凛冽的寒风中苦等。原来是林嫣然怕苏锦秋错过了路口,就一直不敢戴头盔,就任寒风狂吹,冻得脸都红紫了。她还是当年的样子,圆润的脸庞,齐耳的短发,一笑两个酒窝深得能装下一杯酒;只是脸上长了几颗痘痘,显得有些憔悴,几分历经人世的沧桑。
“好想你哦!”苏锦秋一见到林嫣然,就一边说着一边伸开了双臂,两人就在寒风中相拥了。
“真有那么想我么——那你为什么巴巴地投入别人的怀抱去了?”林嫣然说着,还故意使劲吸着鼻子,“我好吃醋哇!”
“一会儿就告诉你。”苏锦秋觉得真是亏欠老朋友了,直到现在,自己和王小利的事还捂得紧紧地,自己这边的亲人和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一想到这点,苏锦秋就觉得自己真是个瞒天过海的坏蛋。
“是谁呀?我认不认识?”林嫣然觉得简直是百爪挠心,这天大的事,实在是一时一刻也等不及了。特别是上午王小美没头没脑地胡发了那条短信后就再也没了回覆,现在又是苏锦秋在这裏打太极。
“到底谁呀——哪个主儿,能够把我们‘冰美人’的心都偷走了?”林嫣然索性取下刚刚戴上的头盔,“你不告诉我,咱们就不走了——你就不能稍微地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好吧,我告诉你。他是,王小,王小美的哥哥,你知道了吧?”苏锦秋一出口,就觉得如释重担,原来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的。
“天吶,是他呀!原来王小美说的跳入爱河的人是你,真是太叫人想不到了!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偷偷地去了王小美的家,和她哥私会?你去婆家认门了?你妈是不是还不知道?”林嫣然不停地摇头,最后掐了一下苏锦秋的胳臂,“你可真行呀,把我们这么多人都瞒住了。”
“我也没想到,我们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刚开始是没想到也觉着不好意思,后来是觉得这事还没谱呢,再看看吧。就一直拖到现在,我家裏人还不知道呢,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说呢。”苏锦秋的解释平息了林嫣然突如其来的惊讶。
“好吧,我只能说是,有缘千裏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不过,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反正我是看不透王小美她哥的,觉得那个人吧,心思很深,不容易相处呵。感觉那个人就像石头,你这朵小花,倒是能插到石头上去,不得不说:一物降一物,一个萝卜一个坑!”林嫣然还是感慨良多,“我本来想着,这次同学聚会,看看你对哪个男同学心动了,我给你们当红娘呢,看来是没这出戏了。”
听了老同学的话,苏锦秋没了言语,她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和王小利有了儿女情长,而且,她听得出来,林嫣然对他们的感情不但意外,而且并不看好。
“给你妈打个电话吧,好让她放心。我呢,刚好也成了咱们合伙编织的谎言的见诸者了。”林嫣然嫣然一笑,“看看,一个谎言之后是没完没了的谎言。”
苏锦秋愧疚地冲林嫣然笑了笑,拨通了家裏的电话:“妈……我现在和林嫣然在一起呢……哎呀,今天还要同学聚会……好吧,我尽量下午就赶回去……嫣然,你也和我妈说两句?”
林嫣然马上接过电话:“姨……昨天有的同学没赶到,所以今天还要再聚一聚……你放心吧,都是老同学,没事……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嫣然大笑起来:“你妈说,让我帮你看着点,有合适的男同学给你把把关,撮合撮合。看来你妈真是着急了,四处拜佛,怕你成了老姑娘了。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吶!不过,她却不知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成冤家’!”
林嫣然戴上头盔,对身后的苏锦秋说:“你坐好了么,我们出发了。”
听到苏锦秋的回应,林嫣然把车子启动并逐渐加速,踏上奔向县城的宽阔柏油马路,载着苏锦秋绝尘而去。
等到林嫣然和苏锦秋来到包间的时候,已经过中午一点了。一屋子十几个人看到两人的到来,纷纷站起来,有几个男生吵吵起来,总之是说些,美女难等呵,要惩罚她们之类的话。于是除了女生,还有几个男生要和他们拥抱。
爽朗的林嫣然是来者不拒,不管和谁都熊抱一下子,反正大冬天的大家都穿得多;苏锦秋可就吃不住了,她一概避过男生,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于是,果然就有几个男生在旁边嘀咕起来了,说些什么酸话。
“你们快收手吧!‘冰山美人’的名号你们不会都忘记了吧?想要得到冰山美人的拥抱,还是想想怎么先得到美人的心吧!”林嫣然打趣着替苏锦秋解围。
于是,刚才那些吵嚷着要和苏锦秋拥抱的男生都噤声了。这下,林嫣然可有话说了:“呵,刚才是谁那么大声呀——现在怎么都怂了?站在面前的艷遇可是要错过了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来我这长相很安全呀,有防身效果呢!”苏锦秋心情大好,不禁自嘲起来了,“哎呀,高中时候没有收到过一张小纸条就算了,今天我可是来撒网的呀。刚才林嫣然还说要给我做红娘,我看怕是没有人愿意做‘张生’呀!”
男生都面面相觑,女生不少都在那裏偷笑了。这时候,老班长丁一凡咳嗽了两声,清嗓说道:“两位迟到的大美女虽然秀色可餐,可是只能解决精神上的饥饿,肚子裏的饥饿还是得上饭菜吧?苏锦秋的终身大事包在我身上了,林嫣然也大可以放心了。咱们还是先开吃吧?”
“开吃喽——”大家异口同声地喊起来。
大家一齐收拾了桌子上的瓜子、花生、糖果、饮料等杂物,饭菜于是很快地上来,大家一边吃着,一边三五成群地聊着些闲话,无非是大家毕业以后的经历。
“宝贝到了么,一路可顺利?”苏锦秋还没有往肚子裏填几口呢,王小利的短信到了。
放下筷子,苏锦秋马上回短信:“刚到,顺利。”
“哎,先填饱肚子要紧,指不定下午还有什么活动呢。”林嫣然的眼实在很尖,她马上提醒老同学。
苏锦秋回了消息了,就把手机收进包包裏,决计不再理会那个人了。
“听说苏大美女是在深圳外企工作,待遇不错吧?”丁一凡把眼睛锁在了苏锦秋身上,眼睛的余光却停留在林嫣然周边。
“啊,是在外企,是美国独资企业。待遇么,勉强糊口了。”苏锦秋很是意外,上中学那会儿她很是心高气傲,和甚是自负的丁一凡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不但几乎没来往,连话也没说过十句。这会儿,这家伙竟然首先盯住了她,苏锦秋不免要在心裏揣测他的意图。
“我也在深圳!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赵天亮马上插话,问苏锦秋。
“呵呵,”苏锦秋笑了起来,随后嘆口气,“深圳是不大,可是人多车多,就算是在一条街上,不过一个转身就错过了;想要偶遇,可不容易。”
“说得是,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吧。难得遇到同在深圳工作的老同学,一听到乡音心情就激动呀。”赵天亮说着就掏出了手机,看着苏锦秋索要电话号码。
“这……”苏锦秋有点为难了,她虽然跟着林嫣然一起参加了这个同学聚会,可是她其实从心底裏排斥这种行为,她觉得大家中学时交情就浅薄,毕业多年后再聚首也没有太深的意义,不过是想了解别人都经历了什么,现在都做着什么,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苏锦秋自然是不想公布自己的手机号。
“大美女,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撒网’么,趁着赵天亮这个由头,赶紧当着大家的面公布你的手机号吧——半月之内,肯定会有不少鱼自个儿扑向你的鱼网。”丁一凡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这份事不关己的闲心,让苏锦秋气得直翻白眼。
“公布就公布,谁怕谁呀——不过,我可先说开了:大家分别多年,都不知道变得是人是鬼了,我又没有火眼金睛,所以呀,从今儿起,不管哪个男生给我发的短信说的话,我可都记下来,等到下次同学聚会时,我拿出本子来一句一句念给大家听,让大家帮我辨别辨别。”苏锦秋说了这话,让大家都咋舌了。谁都没想到,冰山果然还是冰山,多年以后也没有融化多少。苏锦秋接着很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果然,没有几个人在记她的号,男生只有赵天亮一人而已。
☆、聚会众生相(2)
“你在深圳做什么呀?”苏锦秋问赵天亮。
“我是学设计的,现在一家房地产公司打杂呢。”赵天亮回答,看来,他也没打算说实话,“你以后想在深圳买房子记得找我,我清楚裏面的底细。”
“那我可先谢谢你了——不过,我没打算在深圳呆一辈子:那裏只适合年轻时的奋斗,不适合长久地居住。而且,那裏也没有家的感觉。”苏锦秋这次说的可是大实话,她自在那裏工作起,就从没有想过要在深圳成家立业,深圳于她近在眼前却感觉触不可及;甚至于连深圳的男人,苏锦秋都觉得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座雾蒙蒙的大山,大家之间没有交集,也不交底。
“这倒是实话。我倒是喜欢深圳,都不敢想在那裏买房子,简直就是天价,深圳对于我们来说,和北京、上海又有什么差别呢?都只是奋斗的阶梯而已。”赵天亮随着也说了句大实话。
“林嫣然,你打算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杭州吗?”坐在丁一凡右手边的刘国平,一直在观察着林嫣然和苏锦秋这边的动静。
“什么,我?”一直在忙着填肚子的林嫣然似乎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刘国平和丁一凡这边,把挡在额头的发丝抚到耳后,“我不知道呀,中间的变数太大了,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呀。一颗红心,两手准备。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林嫣然所答,如出我心呵。”挨着刘国平右侧的魏征一边夹菜一边说,“我也还有半年就研究生毕业了,我想留在北京。如果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打算再考个博士。我相信中国现在所经历的过程,是发达国家已经经历过的了,中国的环境问题,会越来越引起国人的关註和国家的重视,我相信我的专业,总会有用武之地。”
林嫣然和魏征的话,实在很合情合理,大家也觉得很真诚,只有刘国平和丁一凡似乎都显得有些漠然。
苏锦秋撇了一眼这对中学时的同桌,嘴裏一边咀嚼着一边问丁一凡:“老班长,听说你做了公务员了,怎么样——有什么腐败的机会,拉扯一下在座的各位老同学呀?”
苏锦秋的话一出口,大家都看向了丁一凡。
丁一凡显得很不自在,不由得又咳嗽了几声,才说:“公务员的待遇,怎么能和外企的白领相比呢?我在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后,马上就参加了重庆的公务员考试,录取后分配到了一个中级法院,不过做了个小书记员,那点工资,清贫得很,不值一提。现在的工作如同鸡肋,老实说,我也很矛盾呢。”说着,丁一凡不自自主地嘆息起来,然后不再说什么了。
苏锦秋撇了撇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班长。当年咱们班上就你一人考得最好,现在就是你一个人抱着个铁饭碗!再混几年,或者是再遇上个伯乐的岳父,那你的前程可是无限风光呀!”
“哎呀,苏锦秋——别再损我了,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你看,工作好几年了,我没有比上学时多一斤肉出来。”说着,丁一凡就把袖子挽了挽,露出了细弱的手腕。
“哈哈哈……”大家看到丁一凡的手腕和他的愁容,都笑开了。
“我可真是没想到,当年不茍言笑的‘冰山’竟然还会开玩笑?”刘国平并没有看向苏锦秋,似是自言自语,毫无表情地说。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变就是变,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坐在苏锦秋左边,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黄子霖淡淡地说了一句。也许是他无意间的插话,算是替苏锦秋解了围,苏锦秋就不再追着刘国平的话反驳了。
“听说,你也在杭州,读研呢?”苏锦秋淡然地看向黄子霖。这才发现,多年不见,这位当年一向木然的男生似乎更木了,脸上的胡茬虽然不长,却也看得分明;他的头发并没有因为此次的聚会而得到精心打理,它们随意地伏在他的头上;依然厚重的眼镜仍然压在他的鼻梁上;两眼黯淡无光,似是看透一切。看到黄子霖这幅尊容,苏锦秋身上更冷了。
“嗯,明年才能毕业。”黄子霖答覆了一句后,就忙碌于桌子上的饭菜了。苏锦秋看到这样子,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人家什么了。
“……老刘,现在是排长了吧,前途无量啊!”一个男生的声音响声。
苏锦秋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并不认识。这时候,林嫣然附在她耳边说:“他高二没上学就辍学了,听说在做生意,现在混得不错,自己做老板了。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就是他。”
“凑合吧。加把油希望再能升一升。”刘国平提了提略带嘶哑的嗓音,把眼神飘到了林嫣然这边说,“只是官升得再高,也难得找到个好老婆——肯做军嫂的好女人,实在是不多!”
“好女人得你自己调教呀!哪个好女人不是从大姑娘来的?咱们农村的好姑娘多的是,就是怕你嫌人家配不上你!”一个尖尖的女生响起。
“你说的什么呀——老刘人家是军官,还是军校毕业的,怎么会看得上咱们村子裏的姑娘呢?你呀,管好家裏的事就够了,外面的社会是什么样子,你早就看不透了。”坐在那个尖尖声音的女生旁边的男同学一边吃,一边说。
“这是二班的女生和三班的男生,他们高中毕业后很快就结婚了,在家裏包了上百亩地,听说挣得也不少。”林嫣然再次附在苏锦秋耳边咬耳朵。苏锦秋只是觉得面熟并不相识。
“你们这两口子最是让人羡慕了——有房有车有孩子,人生该有的全齐毕了。”刚才林嫣然口中的“老板”,他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