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
吃过包子,喝了水,嚼了一片口香糖,体会到嗓子裏冰凉的薄荷味,苏锦秋就觉得身体一冷,就想起了秋兰的那个带着薄荷味的吻,和那个荒凉无人的苍茫雪地。不过是一瞬的回想,苏锦秋的脸不觉就红了。平覆了下心绪,苏锦秋向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是田家禾所在车间的专属会议室,有几十个座位;大会议室在三楼,各个车间部门都可以用,但得提前支会行政部。
苏锦秋静静地等待着田家禾的到来,一点儿也不烦燥,因为作为秘书,她的工作之一就是等待。这样的等待有意义也有价值,当然也有工资。
终于,田家禾推门而入,苏锦秋礼貌地站起来,等待田家禾落座。
田家禾挨着苏锦秋坐下后,示意苏锦秋也坐下:“小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呀,比你的前任,娄嘉嘉强多了!那个女孩子,太矜持太娇贵,完全不适合做秘书,特别是做我的秘书!交待的工作,绝不肯多做一分一毫,又总嫌吃苦受累。也就是我这个人呀,对待晚辈太宽容,甚至是纵容,才让她跟着我做了三年秘书,那几年裏,我倒是做了不少她份内的事!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英语很强大——专业八级。这几年裏,整个公司再也没有听说哪个秘书是专业八级。”
看着面带微笑望向自己的苏锦秋,田家禾忽然问:“小苏,你的英语怎么样?你是几级?”
苏锦秋回答说:“田工,娄嘉嘉的专业是商务英语,所以她英语会强一些。我是文学院的,中文系,所以我英语就考了个六级。”
田家禾点头,苏锦秋的回答不亢不卑,又客观。
“小苏,娄嘉嘉后来跟着男朋友出国了,听说去国外教外国人说中文,还和那个孔府学院也搭了桥,硬是给做大了。真是看不出来呵,那么文文弱弱的一个女孩子,还有这么高的心气。当初跟着我做秘书,可是懒得什么也不想做。小苏,你一定要记下了:我们是外企,英语好什么时候都是个优势,一定不要把英语给荒废了。有时间考个托福或雅思什么的,就算不为出国,起码也可以时常鞭策自己。”
苏锦秋在心裏暗想:今天田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谈娄嘉嘉?难道他是拿娄嘉嘉在暗示我什么吗?
“小苏,你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打算——你可别告诉我说,还要跟着我再做几年的秘书,这话我可不信!sma向来是年轻人职场上的阶梯和踏板,我想你也不会例外吧?”田家禾总算是步入正题了。
苏锦秋笑着抚了抚落下来的长发,想了想说:“田工,我对未来自然是有些打算的;可是眼下,我的工作是做好你的秘书。我暂时还没有离开aba的打算。”
田家禾点头,身子向后退了退,仔细地扫视了一遍苏锦秋:“嗯,小苏今天确实漂亮,怪不得richer那个老色鬼都要向你讨个拥抱!真是便宜他了,以后离他远点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殖民地裏出来的人心理总是很阴暗,总是想着把别人的土地也变成殖民地,把别的国家的人也变成被奴役者。”
田家禾的这番说辞,苏锦秋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但是她还是得耐着性子,认真地听下去,因为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但是说到richer向她索要拥抱的事,苏锦秋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知道田家禾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莫非是他亲眼看到了,抑或是别人向他打小报告了?如果是后者,那么苏锦秋就觉得如履薄冰了:田工那么信赖她,而居然有人向他打她的小报告,说明公司裏有人见不得她好;或者说,田工并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信赖她。
“田工,今天早上的事,我也是……”苏锦秋想为自己辩解,毕竟不是自己送上去的,而且不就是个拥抱么,还是和一个外国人的拥抱,何况人家还是他田家禾的boss。
田家禾摆了摆手,示意苏锦秋不用解释:“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richer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才要提醒你:离他远点!小苏,你放心,我只要你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其他的,你一概不用理会。高层之间的角逐,和你们都无关。只要有我在,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属下。”
“多谢田工。”苏锦秋马上插说了这句话,就不再言语了。她在等着田家禾的下文。这也是作为一个秘书的眼力劲。
“嗯。”田家禾再次扫视了苏锦秋的脸,“过年回家相亲了没有?有没有结果?要不要我给你做个红娘牵条线?”
“呵,相倒是相过了,可是,没结果。”在aba呆了两年的苏锦秋深谙它的规则,她知道在感情和婚恋问题上,sma一向很无情;换言之,aba最喜欢的员工是单身的年轻人。
“那你觉得陈数怎么样?”田家禾忽然问,盯着苏锦秋的眼睛。
“陈数?他不是在考研么,他怎么了?”苏锦秋故作糊涂。
“小苏,我倒是觉得陈数和你蛮相配的——要不,你考虑考虑,我给你们两个撮合撮合?”
“可是田工,姑且不说我们合适不合适,陈数有没有女朋友;aba不是不允许同部门的员工谈恋爱吗?”苏锦秋马上就抛出了这个问题,她是深刻地清楚田家禾的立场,在对待本部门员工的暗度陈仓上,是绝不姑息的。
“呵,规则是人制定的,非常时期自然要有非常应对。陈数是个很稳重的小伙子,踏实肯干,刻苦钻研,一直是我的得力干将;他如果考上了,我是真心舍不得他走。就算他要走,要找个能接手的人还要段适应期呢……”
“田工,这个事情你也不必这么着急,我想陈数他不会在短时间内就辞职离开。就算他要辞职,也要等到大学录取通知下来。而且从填写辞职信到走人,中间最少还得一个月。”看到田家禾点头,苏锦秋继续说:“陈数也是个农村的孩子,听说家裏还有个上大学的弟弟。我想,他那么踏实的人,肯定会考虑家裏的经济状况,他应该会在入学前夕才离开aba。这样算下来,我们就算要找人接手,也有半年的时间来物色人选和培养。”
“嗯,小苏,你分析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在工作之余,去找陈数谈一下,要确定他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坐在这裏想当然。”田家禾的脸色虽然好了点,但是马上就又阴郁起来,“小苏,说说你最近的工作安排。”
苏锦秋打开笔记本,把近期她的工作计划汇报给田家禾。
“这些工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是问你,这段时间除了这些日常工作,你还得关註些什么?”田家禾不满意了。
“除了这些?”苏锦秋的脑袋飞快地旋转,可是她还是没有想到,只得低下头等着训斥。
“贾清华的事?”田家禾终于给提了个醒。
“哦——”苏锦秋马上就明白了。
贾清华是公司成立时招聘的第一批老员工,一个中专生从基层员工开始做起,一直做到现在的包装部主管,不说这其中的艰辛和奋斗,单单是能够在一个公司呆够十年,就得佩服这个人的隐忍和毅力。但是,正因为她已经为公司奋斗了十年,公司必须炒掉她,不然依据劳动法,公司就得为贾清华办理深圳户口;从此公司再也不能炒掉她,一直到她退休,然后像国企一样,给她发退休金。
公司显然不想这么做,深圳最不缺少的就是有才的年轻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苏锦秋淡然地说,这无疑又是件让人麻烦的事,但是田家禾除了找她之外,还能去找谁呢?
“你给我盯好她,有空多去车间转转,不要让她无事生非。人力资源部马上就会招一个人过来,名义上是贾清华的助理,你要协助他尽快上手。”田家禾敲着桌子说,“今年非常关键,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繁杂
回到办公室,苏锦秋看到车间的总工——楚江南,正坐在座位上看一份文件。就轻轻地走到楚江南身边,问:“楚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在这个办公室裏,就是田家禾和楚江南职位最高,威望最重。田家禾是经理,主抓管理和生产;楚江南是总工程师,主功技术。虽然苏锦秋是田家禾的秘书,但是楚江南的很多技术文件,都交由苏锦秋来协助处理了。
田家禾以威严着称,虽然他也经常和下属们开玩笑,甚至还一起聚会,吃饭;但是整个车间的员工没有不怕他的。虽然田家禾身材矮小,又黑又发福,其貌不扬;但是他那茶色眼镜片后面那双,瞇得像条线的眼睛,似乎能看透每个人的心;而车间的大小事也瞒不了他的耳朵。
作为总工的楚江南就恰恰相反了;他不仅长得白凈儒雅,清爽怡人,性情也很温和,没有人见过他发过脾气动过火,他的眼神干凈清明,让人看不到任何的世俗烦扰。除了工作,他不和任何人来往。
很多时候,很多人都在私下裏议论说,楚江南是个人间不应有的仙人,因为他简直不接地气。他不和人争,但却没有人和他抗争,因为他那天才的专业能力无人能及。只有在听到他那磕磕绊绊的“中国式英语”,和外籍公司高层交流时,大家才意识到:他并不是个完美的仙人。
听到了苏锦秋的声音,楚江南似乎受了点惊吓,但他一看到来人是苏锦秋,就微笑着说:“小苏,这份文件,你按照我做的修改重新排版打印出来,要一式三份。”
苏锦秋应声接过文件,就坐在位置上忙碌起来了。她很想看一下手机:这忙了半天了,有没有人联系自己,但是一想到今天是新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忙到肚子饿了,苏锦秋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11:45。转身看了看办公室,已经走了不少人。苏锦秋扭头看了看田家禾的位置,果然不在。怪不得大家都跑去吃饭了呢,原来老大不在呀。转眼又看到了坐在苏锦秋附近的楚江南,那个工作严谨认真的总工,还在翻看着堆积在办公桌上的几个文件夹。
看着沈入工作状态的楚江南,苏锦秋觉得他真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已经仙化、飘然出尘的仙道,这样的仙风道骨却在aba让她遇到了,真是可遇不可求。苏锦秋不禁又在脑袋裏转了转:不知道楚江南的老婆又是个怎样的女人——才能打动这样的一个男人。
正在看着楚江南遐想呢,忽然就对上了楚江南猛然回头的眼睛,让身体不觉前倾的苏锦红了脸,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苏锦秋马上就冷静下来,并把自己解救出来:“楚工,要我给你和田工打饭吗?”
楚江南向田家禾的位置看去,并没有看到他的饭友,于是就微笑着点头了:“那就多谢你了,小苏。我要一个红烧茄子。”说着,就过来把钱递到苏锦秋手上。
aba是外企,虽然也存在着下属对上司的巴结,和上司对下属的笼络;但一般情况下,遇到下属为上司打饭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还是当面当次就把钱算清了。楚江南是这样,田家禾也是这样。这样的习惯依赖于双方的价值观和默契。作为秘书的苏锦秋,她还没有遭遇过和上司钱财纠纷的尴尬。
苏锦秋到了公司宿舍楼下的一家饭店,要了一个红烧茄子和尖椒肉丝,打包带走。再回到办公室,把饭和零钱交给楚江南,这才轮到她自己开吃。
做秘书就是这样的,说好听点是秘书,不好听点就是打杂的。只要是上司交待的事情,都可以称之为工作。很多时候,甚至连端茶倒水擦办公桌,都是日常必做的工作。好在,aba毕竟是外企,而不是国企;是以,苏锦秋这些事情做得还是少之又少的。
一边趴在办公桌上吃饭,一边翻看手机,果然很干凈,没有一条短信,也没有一个未接电话。苏锦秋有些失落。一切又如往日呵,似乎并没有因为她回家过年而发生太多改变。原来距离的力量竟然是这样的大,大到让前几天还卿卿我我的两个人,此时除了仍然收录在通讯录裏的电话号码,和来往的电话记录与短信,好像什么也没有了。那一夜的温情,那温情裏的真挚,那真挚裏饱含着的感动,好似都如过往云烟,早已不覆存在。徒留记忆,徒留无以释怀的感伤与缅怀。但是,说实话,苏锦秋又何尝不觉得自己也是个薄情的人呢,离开他时那难掩的悲伤和不舍,都是真的。可是此刻,思念的心思似乎没有伤感多。这一刻,苏锦秋才真切地体会到了一句话:感情是处起来的;再浓烈的思念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距离的隔绝而消散了。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可是不管他做什么,和自己又有几分的关联呢。苏锦秋一边食之无味地咀嚼着饭菜,一边暗想:异地恋,真的那么难吗?异地恋,真的是在和一部电话谈恋爱吗?
吃过饭,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了机械地工作。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和杂事,尤其是对于请了假回家过年的苏锦秋来说,这周的工作量怕是不少。
“小苏,别忘记了上午我交待给你的两件事。”下班前,田家禾看着仍然在做报表的苏锦秋,对着她的桌子敲了敲。苏锦秋头也不回地应下了。
☆、铁公鸡请客
“阿苏,走了!你这是在领导面前讨好呢!你这么拼命,大家会讨厌你的。”崔莺莺已经立在苏锦秋的桌子边了,“中午看到你好像很忙,就没有叫你去吃饭了。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老高请客,给你接风呢。”
“呵,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大方了?我印象中,我连根面条都没有吃过他的,真的不像个北方爷们——一点儿都不豪气,不知道那么怄门干什么?恐怕是为了存钱娶老婆吧!”苏锦秋一边关电脑收拾东西,一边没好气地说。
“娶你吧,郎才女貌的!”崔莺莺笑着说,“我看你们打打闹闹的,这样过日子多好啊!”
“哼,他虽然人高马大的,可我看他就没有男人相;他看我呀也没有女人相,我们可是对不上眼。”苏锦秋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和崔莺莺相挽着走出了办公室。
“想吃什么,快点说,不过我可只带了一百块钱,超过了你们要aa制了!”高鹏飞已经在公司楼下的一棵油棕树下站着,一看到苏锦秋和崔莺莺就这样说。
“嗬,这就是请客吃饭应有的态度吗,老高!我真不懂你怎么会是这个熊样子——你好歹是山东人,水泊梁山在那儿呢!一百零八条好汉在那儿呢!你是我哥们吗——我tm真心鄙视你——我要吃火锅!”苏锦秋彻底显示了她女汉子的气质,两眼圆睁,怒目直视高鹏飞,“不知道谁家姑娘要栽倒你丫手裏,那可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老高,你婚后也要和你老婆aa制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两面三刀的阴阳